Aime, come sit on my wall.

Bloom clap

1. 分开一个多月的时间,我已经好几天没和卡洛斯说过话,也几乎不会想起他。今天突然想起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曾经有过一段对话。 我说 I'm a judgeing person. 我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我打算说 I do judge people a lot. 才说完这句话我就后悔了,我太得意忘形了。我原本不该什么话都对他讲。 我那时候没有把后半句话讲完: I do judge people, so when I say I like u, I really just mean it. 2. 就好像制作纸张的时候,把里面粗糙的纤维统统筛去,才留下洁白柔顺的质地,崭新得一目了然。 好像提不起劲来描述生活的细节了。和个商务人士一样发梢到鞋尖都统统neat and clean,朋友圈打理得如同名片,散发着从金属名片夹里刚取出来的冰凉。 我知道我是noisy person. 我知道自己粗鲁无礼。可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停止yelling out, 我应该还是会对自己好失望。 3. 想象到底有什么用?谁喜欢想象跳舞? 想象不了的挑战,想象不到的画面,没想象过会这么喜欢的人。 没什么可想象的。我们牵着手,现在到舞池的中间去。 4. 一直都在feeling comfortable. feeling secure. feeling calm. feeling cool. 一直想找时间让小黄陪我看一次花牌,想跟她描述千早振的意思。看这部电影到现在有三年时间了。似乎喜欢的所有东西自我投射都好强烈。执着地认为自己很像是穿着火红和服的千早,从队友的手里接过写着自己名字的花牌,逆着光走向赛场中间的背影,看起来好像神祇庇佑那样强大和镇静。 I feel secure, from deep inside. 牵紧了身体深处的下坠的自己,wrist on wrist一样稳定,牢牢地抓住了她。 5. 不过那当然,是一点都不简单。 6. 晚上一边炒菜的时候一边聊起某些人和某些事,小黄正在开开心心地看综艺节目。我说: 我很想用自己的方式证明......一个人可以非常世俗,非常成功,但仍然非常真诚热烈。 她大概没听清楚,或者可能听清了,但是没意识到。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我要像每一个老土而现实的摩羯一样,拼命赚钱,疯狂加班,带家人旅游,二十年如一日,还是无聊的努力家。 可是我那时候也还是想遇到一个像小黄一样的人。一个和我一样,在dean's talk听到一句I wish u happiness就一起手抓着手流眼泪的人。 那滴无聊得简直没有其他人可以理解的眼泪,对我来说,是真的真的好重要。 7. 仍然还记得Sherlock说east wind will take us all, 整架波音747机飞机上都载着死人,夜航西飞,机舱里该会有多冰冷。 要我心如止水,不再流泪。 就等east wind come to take me over. 直到那时为止,我还是想高声喧哗,我对你有多么喜爱。 8. 来ISB的第一天就狠狠受了伤,连续几天都摔倒,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伤,还是很疼,结了形状很丑的痂。 会留疤吧?那天跟小黄说我疼,当时我其实挺伤心的。 两个星期过去了。昨天手贱撕破了小小的开口,伤口涌出的居然还是血水。 现在我更想知道,等这块痂完全脱落的时候,我认识了什么人,会和谁聊起这块疤? 9. “你对我来说真的是好make sense.” 10. Triangle training到结尾,大家share彼此内心恐惧,有人提起担忧家人的健康。我整个人坐得放松又自然,没抬脸也没说话,让眼泪一直顺着脸流到T恤的伸出去。在那个瞬间,才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站在4米高的钢丝上,没有任何一根绳子可以牵附。 我也开始忘记卡洛斯了。我最后会忘记很多人,很多事,很多细节,忘记当时有多狼狈,忘记当时我嚎啕大哭着问俊杰说:我要怎么办?我根本想象不到,我怎么可能会恢复? 千早振是,疯狂旋转的陀螺的轴心部分,稳定自持的力量。龙卷风中心的平静。 我没有学会run away these mess. 我最后go dance together with the mess. 11. 回想起来,毕业已经成了上辈子一样遥远的事。40小时的旅程也不再算是挑战,百炼成钢,对自己的情绪很有耐性。什么未知,什么对未知的恐惧? 想象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我的意思可能是,想象一些更没意义的事吧。那些有意义的事,他们never ever stop happening to me. So why bother thinking? 12. 比如说,想象下一次心跳的impluse. Bloom clap the beat of my heart. Bloom clap with a l, like Velonica with that l. 你好,很期待认识你。 Velonica 19/7/19 23:26

Perfectly Wrong

1. 应该是严歌苓在《寄居者》里面写过: 十几岁的时候,读的那些情诗、歌词、小说,一直会埋在心里,直到遇见一个人,去开启它们全部的意义。 最后一晚的派对上,他若无其事地坐到我身旁,好像不经意似的把手绕过我的腰间。 接着,又飞快地撤回,在我能够作出任何反应之前。 天啊。我在心里想。 怎么会这么老土,老土得这么让人伤心? “爱是想触碰但缩回手。” 2. 直到现在我还是不确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一次在餐厅聚会吃gelatte,他穿了v领毛衣,里面衬着明黄色的衬衫,配着拉美人黝黑的皮肤和深邃的双眼,还有看了让人移不开眼睛的阳光笑脸。 起初我很想坐在Micheal和Ellie身边(从第一次见面我已经很喜欢他们),最后阴差阳错坐在他的对面,本来还悄悄地有点沮丧。他英文不好,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anyone speaks Spanish here. 我猜我绞尽脑汁说着仅有的几句西班牙语的表情应该挺可爱的,因为他非常专注地凝视着我,嘴角提着一直没放。 我不知道以前在什么场合讨论过这个话题,可能是在社团,可能是在辩论,人们问我: 你会一见钟情吗? U never know until u try. 这是我在佛罗里达的疯狂过山车上得到的启发。 吃完短短一餐饭,和他挥手告别,转身的时候我在心里啐了一口: 刚刚怎么没有问他的脸书?人还没走远,我就默默开始搜Juan Carlos,该死,再也没有比这更常见的西班牙名字了。 I know because I try. 原来这个就叫做一见钟情。 3. 而他应该从一开始就误会我了。 在他眼里,我是那个吃完一顿饭后就主动whatsapp他的女孩,英语很好、和任何人都谈笑风生的女孩,会点西班牙语还会点法语,外向幽默,有讲不完的笑话的女孩。到今天我还记得,我说起我早就已经拍了这家餐厅的菜单打算好好研究、但回家后又忘了,他听到时扬起嘴角笑了。 就是有像这样的人,连微笑都像是恭维和赞美的人。 他不知道,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主动的人,我只不过是喜欢他。 直到现在,我们已经分开,甚至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见面。我想他始终都不明白,我究竟有多么喜欢他。 4. 他当然没办法明白。我也不明白,我怎么会是个这么难明白的人。 因为喜欢是想剖白但住了口。他曾经反复不懈地追问我,我的前男友是什么样的人?有没有照片,有没有Instagram?他不知道中国大陆不可以用Ins,甚至还说,他虽然不用ins,但他很愿意看看我前男友的照片。 我自己都不清楚,我的答案里是不是带着刻意的恶毒。 我想也没想地告诉他: 我的前男友啊……是Michael那种类型,就是整天都会让我大笑的那种人。 我没有说谎,可是我根本没有必要如此恶毒。 在Michael和我开心放肆地谈笑时,在Michael豪气万丈地为我挡酒时,在Michael喝醉了以后紧紧地抱紧我、大声说喜欢我时,他始终都在旁边凝视。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可以放声大笑、亲密拥抱、心无旁骛、大方调侃的,怎么可能会是爱情? 我要怎么解释,我根本无法用同样的方式表达爱情? 5. 在圣马洛,我们从古城游览出来的时候,他买了夹香草雪糕的Bregnet,拿到的第一反应是问我要不要尝。 不知道怎么,我突然就害羞了。如果那个甜点是Michael递来的,大概我会像他接过我的椰子球时一样坦荡。我最后只是小心地咬了一小口,并且过度反应地对他连连说好吃,应该是我的表情太不自然,害得他也跟着紧张,和我说多吃一点没有关系。 他永远都比我还要紧张,好像我们在无声地角逐一场紧张大赛的冠军。 后来我买了芒果混百香果的果汁,几个朋友都说不知道什么是百香果。在只有我们两个并排行走的时候,我递给他问: 要不要试试? 我记得他最后应该是说他不喜欢。我不太记得清楚了,因为那天我印象最深的事情是,他似乎是牵了我的手。 他应该是牵了我的手。直到最后一晚的派对上,我注意到他抱住我的腰然后又立马放开,我终于能够确定,他当时是想要牵我的手。 6. 谁可以帮我解释呢? 我大方到可以在所有人面前和Michael紧紧拥抱,可我也紧张到,没有勇气握住他想要牵我的手。 7. You are perfecly wrong to me and I mess up with a guy I should not mess up with. 到圣马洛旅行,他竟然说他是第一次看见海,眼睛发光地说他想去游泳,只脱了鞋子就往水里去。 那天阳光很好,大概是我整趟法国旅行里最好的一天。水面碧浪翻波,泛着简直可以说是动人心魄的蓝绿色。我站在岸边,看他踏着浪走回来,棱角分明的眉眼都挂着水珠,在阳光下闪烁着光,带着笑朝我走来。 妈的。我不记得我在心里骂的是什么语言的粗口了,可是那一瞬间我无声地对自己大骂: 难道一开始不是你主动招惹这个人的吗? 这么可爱,这么单纯,这么简单,这么生涩,生涩到了我甚至替他难堪的人。这是你应该招惹的人吗? 英语都说不流利,面对喜欢自己的女孩如此不知所措,看着她和别人热络和无法插话,连在料峭的海岸边要伸手扶她,坚持说u need help也被她笑着拒绝说i dont,在她递过一个小小的彩色贝壳时,愣愣合上手去牵她,这么样的一个人。 笨拙得让她心痛,可爱得让她心动。 让她对自己破口大骂: 这难道是应该被你伤害的人吗? 8. 这一切根本就是错的。 好像花了一辈子的时间,才学会藏起自己asian天生的不安羞涩,学会在餐厅轻松地点菜,用英语和朋友流利的玩笑,变成圈子里公认的好玩的人,费力精准、控制出一种如鱼得水,没让任何人知道,参加派对前我怎么紧张得把破了小洞的丝袜脱掉,宁愿整晚挨冻也不想因此尴尬。 这么处心积虑地外向,这么用心良苦地大方。 然后用这些拼命堆积出来的阳光笑脸,我去搭讪了一个,羞涩而简单得,不断让我想起曾经的自己的男孩。 What a perfectly wrong match. 可到了今天,还是想顽强在心里坚持: 心动它是……没有错的。 9. 在卢浮宫看展览,最心动的是角落里发现的大理石雕像,讲丘比特怎么冲去救他不慎饮毒的恋人Psyche,耳朵里的英文讲解让我们注意Psyche微微张开的嘴唇和凝视Cupid的眼神,那神色好像在说: I'm not dreaming...it's really him. 恋曲2019,每次心跳都像暗示,所有线索都牵引向他。 是那天他上学走错了教室,我抬头看着他,心里狂跳得不知所措。是那天他说了see u tomorrow,我玩笑说,要是你明天没走错教室,我们应该不会再see each other tmr,而第二天他像从天而降那样出现在我午餐餐桌的对面。 是那次他说他周末要去巴黎旅游,可是临到要订票,忽然改了主意说要和我出去。 是那个黄昏灿烂的傍晚他问我有没有男朋友,我说没有,他说太好了,他也没有女友。我用不假思索的回复来掩饰情绪,笑着回复说,大家一般不会把单身形容成太好了吧。 是在卢浮宫快要离开、兜兜转转找路去还讲解器的时候,收到他从哥伦比亚发来的消息,光看提示栏I'm in love with uthanks for everything开头的两条消息,已经揪心得让我不敢打开,最后迷路了半个小时都走不出去。 I'm not dreaming. It's really him. 我不知道自己从哪学来的本领演技,比镇定自若还更可恶,学得像个没有心肝的阳光玩咖那样,大方愉快地招呼他,好像他就是我万千social里最普通的一次。 心动是没错的。 但我却像藏起破洞的丝袜一样,小心翼翼地把它掩饰起来。 我很想跟他道歉。我欠他一个道歉: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10. 最后一次的派对上,我坐在Micheal和一个新认识的法国男人中间,聊了大概一两个小时。那个法国男人个性可爱得像个gay(无贬义),据说有个台湾女友,跳舞和劝酒的时候又风骚又迷人,又悄悄体贴地安慰我说不用担心,没人会逼我喝酒。Micheal不知道是提前喝了多少,也可能是特地照顾我,怕我没人聊天会觉得尴尬,鼻子贴鼻子地跟我调笑,嘴上大声宣称着he's teasing me,但所有肢体语言都在flirting with me,皱着脸微笑的样子好像一只秋田犬。 他一直在旁边站着,好像是很专注地和几个会说西班牙语的朋友聊天。我们的视线一次都没对上。 而那是他邀请我去的派对,一再坚持说他想教我哥伦比亚人怎么跳舞的派对。 那是我们这一生可以相处的最后几个小时,我们都很清楚。 我除了坐在原地没动,一杯接一杯地喝苹果汁,对每个人大笑以外,什么都没有做。 一直到他悄悄地移到我身边,想揽我的腰又不敢,故作嬉笑地劝我喝酒,在我问他中午怎么没来吃farewell dinner的时候,微笑着问我说so u miss me? 然后又赶紧匆匆补充说I'm just kidding. 我明明那么喜欢他,可是他连一个玩笑都不敢开完。 他明明那么想跟我聊天,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话题。在我因为Micheal给我挡酒感动得快要心碎的时候,他只会嬉皮笑脸地劝我喝酒。 看看你干的好事吧。 这世界上,没有心肝的玩咖还不够多吗?非得也把他逼成那样吗? 一直到离开他家的时候,我在电梯前把贺卡给Micheal,他感动得疯狂拥抱我,在电梯里的镜子我看到自己被他拥抱的表情,皱着一张脸傻乎乎的。我同时对Carlos说,我也写了你的。 他整个脸色突然完全都变了。 Micheal拆开我那张卡片,把信封扔在风里,drama的贴在自己胸口叫嚷的时候,Carlos突然回头小跑了几步,跑去把那个信封捡给他,Micheal又半醉半醒地说,哦谢谢,然后重新把信封放进夹克口袋里。 天哪。我的天哪。 This is too much. 我的男孩,你根本一点都不像阳光玩咖,你学不会的,知道吗? 11. 我们那天在圣米歇尔山,肩并肩步行去山脚,聊了半小时的天,他蹲下身系鞋带,我只不过回头等了他十几秒,他都要起身说谢谢。我们路过可爱的小狗,他说他家也有一只狗,是黑色的大型犬。他逗狗的时候会发出一种蛇一样的嘶嘶声,我取笑他根本没有小狗搭理他。我告诉他在中国我们逗狗就说汪汪,逗猫就说喵喵,他笑得合不拢嘴。 一开始一切都很好。都很简单。 我喜欢的只不过,就是那个很好很简单的男孩。 我是喜欢他的生涩,同时也无法自控地排斥他的生涩。我喜欢阳光玩咖,但我好怕他为我变成那样的玩咖。 我怕得,宁可自己从来没有招惹过他。 12. 前天一个人在巴黎游荡,去到爱墙,找到中文英文法文的我爱你,拍了游客照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才想起回去找西班牙语。真奇怪,西班牙语我学了两个学期,法语只学了一个学期,可是我知道J t'aime 却不知道西班牙语的我爱你。 用谷歌翻译了说是te queiro,对着墙找了至少20分钟,中间顺带帮了好几对情侣拍照,一直都找不到。没办法只有发消息问他。大概那个时间他那里才刚刚早上,等他最后回我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 他说: te quiero是说给朋友的,te amo才是说给爱人的。 他这么一说我才如梦初醒,我是学过te amo的,甚至刚刚在墙上还看到了,可就是没有回忆起来。 也好,这样就刚刚好。 不过他问我中文的时候,我打了三个字给他: 我爱你。 我也不知道他意识到没有。我只打了那三个字给他。 13. 等最后的最后,他才鼓起勇气说爱我,告诉我,我嫁的那个男孩一定是最幸运的男孩。恋曲2019,姑且可以把这当作快乐结局。 You're perfecly wrong for me. 至少到了——最后的最后,我们都有勇气,面对这场根本不该如此复杂的心动。 我能给这场相遇最大的尊重,就是郑重其事地在卡片里写给他说: I know this summer is just a small part of our life and we all gonna forget it sooner or later, and I hope this card can remind u in the future, that u used to encounter a Chinese girl in France, who likes u lot. 2019.06.15 Velonica 在从巴黎回国的飞机上

My greatest bastard.

0. You are the greatest bastard that I know The only one I can't forget. 1. 第一次看到他散漫轻浮的淡蓝色眼睛,我就知道,这人是个玩咖。 在圣米歇尔山脚的酒吧聊天,和他说过我看white collar,喜欢Neal,在影片的结局,Neal选择假死隐匿到巴黎,而那是我想到法国的其中一个原因。 他有点吃惊,说不记得有这个情节了。其实一直到离开我也没告诉他,他的眼睛真的太像Neal了。 2. 而第一次意识到他好像不只是一个轻浮玩咖的时候,我们坐在去圣马洛的高速火车上,面对面聊着风景和将来的工作。我刚从周六的Marche de Lice回来,买了几个喜欢吃的椰子球,很开心地拿给大家吃。 他有个习惯,每次吃惊的时候都会微微仰头,微眯着淡蓝色的眼睛瞪人,嘴角若有若无地挂着笑。 我问u wanna try? 他就用这种表情笑着说i'm ready try everything 后来大家排着队下车的时候 他站在旁边突然说thank u,我说for what,他说谢谢我的椰子球,非常好吃。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比我高很多。轻浮玩咖应该take everything for granted而且never ever remember的。可我好像错了。 我知道他每个假日都泡在酒吧喝到烂醉,知道他宁可自己在sun set cafe坐着也不肯跟我们吃顿晚饭,知道他绝对不可能为了玩而翘任何一节课,知道他的荒唐,知道他的成熟,知道他的冷漠,知道他永远是派对的中心,阳光的万人迷,有无数的朋友,还有偶尔孤独的自我。 我知道,所以我没有expect anything from him since the beginning. 就是这样一个indifferent, heartless bastard (我昨天还在party里当面用这个几个词说他,他笑得直不起腰来),当我发现,他真的在乎,他在乎得要命的时候——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他老是跟我开玩笑说我的相机在圣米歇尔山不是摔坏,只不过是bruise. 现在当我看着相机上这个小小的凹口,这个,就像我开玩笑的时候和他说的一样,只要看一眼就会想起他的缺口: I feel my heart bruised. He got my heart bruised. 3. 凌晨的雷恩街头真的好冷。我不知道怎么就扯坏带的厚连裤袜了,只穿了一条薄薄的单裙,风吹得我人都快站不住(下午还和Ellie异口同声地惨叫过一次it nearly pushes me away!!!). 我反复问他们到底要去哪个酒吧,一帮人意见发生了分歧,Micheal坚持要去sun set cafe找JJ和Dirk,大喊着说i dont want cheap shots, i want to see my friends!! I owe them many liters of beers and now I have to drink more liters with them!!! 我看着他夜色里的脸。他说过自己只带了一个背包的行李,他只有身上这一件棕色夹克,而他上次穿着这件夹克,在gare de rennes的二楼叫我的名字,我问他any idea where to find the bus的时候,他笑着说we got three more minutes to figure that out。 这一切还像在昨天一样。 他其实真的没有那么醉。我看得出来,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当他一次,两次,三次,无数次地说one more time, Velonica, one more time, 弯腰揽着我的脖子,像伤心的主人拥抱自己的养的一直小狗那样紧紧地抱我的时候: 我没办法停止这么想: 他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4. 其实我会去这个party真的是因为他。 从犀牛餐厅(姑且这么叫吧,他对着犀牛头的雕像还很开心地拍了照)出来的时候,天还在微微下雨,他和我一起走回我家,我说我还以为你住在酒吧呢,他哈哈大笑说,我其实没有那么爱喝酒,你知道的对不对。 他是heartless bastard. 我也是。所以他在我家门口问: is this the last time? 我先是愣住,接着就阳光灿烂地微笑,说我们在今年秋天可能还会见面的。 We are heartless bastards, and we love each other. 所以我为他去了我根本没兴趣的酒鬼派对,而他帮我挡掉每个酒鬼推到我面前的酒杯。我为他匆匆写了一张贺卡,而他为了这么一场小小的卡片感动得不知所措。 我应该知道: damn,我不该看他喝醉的。 他挤眉弄眼、觉得很有意思似的学我说话,像条大金毛犬一样往我身上蹭,撒娇一样地强调说im not bullying u, im teasing u,大声对手机屏幕念teasing的定义,他把下午说过的we like u改成了i like u. 阳光玩咖当然会有话直说。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阳光玩咖的话当然不能相信。 可他像是要抢掉我所有的面具那样死皮赖脸,一次又一次地问我,u know it's because i like u, u know it right? 我喝着杯子里他给我倒的苹果汁,咬牙切齿地对他笑,我脑子里轰鸣的只有一个单词,damn. Damn it Neal. Damn it Micheal Barker. Damn it. 5. 昨天最后一天上学,我毫不意外地又一次迟到。到校门口,看着校车有点眼熟,想起group 2今天好像是company visit,意识到车上坐着group 2的人,我心里过电一样跳了一下。 然后我回头的时候,他就在窗边冲我招手,笑得比阳光都灿烂,脸上都是心无旁骛的开心。 后来下午他追问我,你早上到底有没有看到我? 我莫名其妙地说: 不然我干嘛要冲空气挥手? 他耸耸肩说,不知道,我就是确认一下。 我盯着他,我以为自己已经非常了解他了。 不是的,他没有看起来那么阳光,也不是一个玩咖。他在乎,而且他妈的这份在乎,让我快要难受死了。 6. 可就是因为我们都是heartless bastard,所以才会把每句心事宣之于口。 Why u gonna be so rude? Don't u know I'm human too? This is too much. 谁说不是呢。This is too much for both of us. 7. 陪他在寒风里走了20分钟,回他的酒鬼老窝sunset cafe,跟一帮朋友说了再见,我看着他从灯红酒绿一堆男女中走出来,他还是微微仰着头,这次没有笑,他可能知道我要说什么了,于是用力地抱了我。 我在他耳边说see u in USA. 我是heartless bastard,我居然笑了,笑着用食指指他胸口的口袋,让他promise不会弄丢我的卡片。 他说i promise u. 8. 我永远也不会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在我们喝酒嬉笑的时候说了一句I will remember everything, really, everything. 我愣了,那是个每句话说出口好像都是玩笑话的场合和氛围,我赶紧笑着问what do u mean by this 他说 everything, the camera, desserts, everything. 9. 我一直跟Ellie说,你最好的地方就是u mean what u say. 我一直忘了,回顾我们相处的短短两周,每次嬉皮笑脸的玩笑,每次开心放肆的出游,其实从开始到现在,他从来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轻浮的谎话。 什么迷人的眼睛,幽默的性格,阳光的个性,是的,这一切我都喜欢死了。 可是所有一切都比不上一个美德: 那就是他真的在乎。 可以了。已经足够了。 我曾经因为他告别时说的一句it's been fun而莫名触动。等到他真的抱着我说u are my favorite的时候,我好像在悬崖上被狂风吹拂(也可能是这个酒鬼力气太大),早就已经没办法呼吸了。 我会把这两句话印在t恤上的: We are heartless barstard. We like each other. Nice to meet you. It's been fun. Velonica 16:03 06.08.2019 在巴黎

Eskimo Friend

1. “Damien, after all this time?” “Always...” I replied. 2. 做完最后一次peer tutor, 去了seven eleven,最近养成了没吃晚饭就喝点牛奶的习惯。在货架上发现了热量很低的鱼肉肠,犹豫了有五六分钟,还是买了喝惯的牛奶。 以为我对告别没有感觉,直到眼光重新扫过每一个E6的房间。 病灶是,疾症的核心吗? 那这些房间,一定是我思念的病灶。 3. 最后一次算什么?什么也不是。 我不怀念不属于我的东西。 “连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以往的每个春天都无法复原。” 走就走吧。我不想过去,对我来说,重要的只有永恒的现在。 4. 我记得这些事: 在那个台阶我独自坐着想论,我和XX各自在讨论室外徘徊,那个夜晚我的脚腕有一点凉,那时候E6的门还不需要刷卡。我推开玻璃门,他正好也朝我走过来,我们眼睛都发着光,说想到论了。 在洗手间旁的房间JQ给我看了上海话配音的皮卡丘,我回宿舍又看了好多遍。准备澳门赛的时候我们经常在这个房间讨论,曦冉一定是带过一些东西给我吃,但我忘记是什么了。 在对面的房间我点了KOI的芋圆阿华田,那个房间常年不能用,最近半年才打开了。 再旁边的房间我们一起吃过一次灌汤包和肉包子。在同一个房间里张小曼翘着二郎腿玩着ipad说“心证这东西就是用来踩的”。也在这个房间里我们一起玩狼人玩得好开心,lmt点少了我的外卖,于是把他的炸云吞让给了我,他还在我耳边小声说玩游戏而已不要太生气了。也是在这个房间我看过沙雕三兄弟一起玩飞盘,觉得又无语又好笑。还是在这个房间我听四季豆学姐说她怎么追在游戏里认识的师傅,还看过XX和她两个人对比过身高。 再旁边的房间我们常常会在那里打模辩。我一定从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常在那里模辩,一定还有一次打得很好,所以印象深刻。大概是去武汉交流赛的那一次吧。 最大的那个房间里我组织过两年Best Buddies的年会,我们点了糖水,我亲自给每个组员写了卡片。我也曾经伤心地在那里一个人吃明治布丁,一边吃一边流眼泪,给已经不在的亲人反反复复地打微信电话。 靠近沙发的房间就更不用说了。第一个JQ和FRA在那里说过“红丸子绿丸子四喜丸子”的报菜名展示。第二个我在那里画过喜来登的floor plan。第三个我们参加商骄之前在那儿吃了一次亚苏。第四个我们讨论模辩几乎天天都在同个房间。第五个我被一个恶心的学姐阴阳怪气地嘲讽过。第六个隔音很差,但第一年校内赛的时候我们常在那里讨论。第七个我和四个女孩子一起亲手做过皮具给Simon。 在那门外我见过过生日的桑迪和FRA打闹,在沙发那儿我们一起测试一个氢气球可以承重多少,在外面的座位那里我痛骂输了比赛的花希们就连僵尸都不如。在沙发区我第一次发现阿淦的辩论有点进步。在g111v我们一起录从洛杉矶回来的分享视频,我和阿兰笑得好像两个傻子。在旁边的房间我曾经在上班期间偷偷溜进来午睡,午餐没有别的东西吃,只有一个Carol送我的台湾带回来的凤梨酥。 我还记得很多事。我像一张揉皱再展开、揉皱再展开的纸,混乱不堪,可是保留着每条痕迹。 E6是我怀念的症结。 在那里我曾经,好多次地误以为我拥有过什么。 5. 都是些你不会想知道的琐事。 I ask my Eskimo friend,为什么一次也不肯放过自己。 可能运动让我的想法都变得简单了。 大脑好像,夏天制作冰块的冰格那样,生硬整齐地,一块一块排列着,很多陈年冷藏的记忆。 它们化开的时候,冷冷的把我的眼角都打湿了。 6. I look to my Eskimo friend 那些 充满风声的回廊 曾经欢笑的夜晚 比肩相邻的心动。 看着你离开的背影,我第一次觉得手机拍照是有意义的。 我对自己说:我喜欢过这个人,但我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7. Life is transition. 人生是,一节一节,像酸痛的肌肉在泡沫轴上滚过那样。 强打精神,不懂声色,忍耐每次的过渡。 你故作成熟的,压低声音对年轻的人们说: Life 只不过就是 全是transition. 8. 不要紧张。珍妮特说,没有什么会被忘记的,也没有什么会失去。宇宙自己就是一个巨大的记忆系统。 不要再听Damien Rice的cold water. 不要紧张,呼吸、呼吸。 Moment of truth也暗淡无光,我知道的只有,对moment of me,没有哪一次不是最后一次。 每一个字,每次心跳。 当我说:我舍不得。 那是因为,没有哪次不是最后一次。 Velonica 2019/05/01 00:09

日常4则

4.13 今天religion and society补课 偌大的剧场教室只有两个学生去听 Peter讲课到一半 突然说起他在纽约有一个很好的女性朋友 以前就是搞朋克乐队的 后来去读法律 在纽约做了律师。这个朋友前段时间剧烈头痛 去医院查出了脑癌 像八爪鱼一样渗透进人大脑的那种癌症 她只好做手术切除 可是同时也要切掉自己的一部分大脑。手术进行得不顺利 她已经快不行了 医生说最多只能再活几天。在病榻上遭受剧痛折磨的时候 有人拿了她最喜欢的一张专辑播给她听 那张专辑是她年轻时候的男友唱的。听着那首歌,她的血压慢慢平缓,头痛也有所缓解。 Peter说when I hear this I nearly cry. 他说nearly cry的时候其实已经cry了。他眼眶整个红了,后来有十多分钟,坚持讲课的时候,嗓音都在抖。 Peter说宗教也好,myth也好,它们对人的救赎有时候就是无法解释的,发生在我们的潜意识的。 我很庆幸我今天去补课了。Peter自己健康状况也很早,走路只要几步就会脊椎痛,可是为了让我们仅有的两个学生看视频看得舒服,他还是一次又一次离开座位,到教室的最后去帮我们关灯。 我觉得这样的教授是澳大的良心。我真的很庆幸毕业前上了他的课。你要问他到底教了什么,我觉得就像宗教一样,语言没办法描述,可是他在试着让你学会面对宇宙和面对自己。 4.15 一件小事:昨天和Jacey聊天 她问我签证办得怎么样 我说通过了 她问我是不是去旅游 我说是读master 她立刻wow然后非常开心地恭喜了我好几次 有其他学生路过 她还抓住那个学生说你知道Velonica要去美国读书了吗。 后来聊起工作的事 还跟我说不要担心 她是读完master工作五年去读的phd. Jacey是韩国人 课教得很认真 不过车开得一般 很爱自己的宝宝 对学生既严格又友善。她经常 在我们开完会以后开车带我们吃东西 对我来说 她既像姐姐也像妈妈 不过最像的还是一个教授。她的样子就是一个教授应该是的样子。 4.15 Presentation addict本科的最后一个presen也顺利完成了。 大一普辩迎新的时候,当着那么多学长姐的面吹牛,说我是从来不会紧张的public speaker. 一路吹到毕业了,最后一次从同伴手里接过麦克风,似乎能感觉心跳一瞬间的加快,马上又对自己说: come on, 这是the last thing u ever need to worry about. 要说有什么技巧我想只有,堪称是盲目的自信。认为自己可以,所以挺直腰板、 堂堂正正地去做了。 是恋我癖、控制怪、自大狂、讨厌鬼,是这么可恶的人,但依然可以得到你专注的聆听的话: Thanks for listening, 这四年来。 4.15 校园记者叫我给大一的自己写一封短信 Hello Velonica 我是四年后的你。这封来信大概让你有点意外,不过我们之间并不陌生。 在你接下来的大学时光里,会经历很多绝望和狂喜、很多眼泪和大笑,你会学习崭新的世界、和各式各样的人相处、走过永生难忘的旅程。可是你并不会变,我和你是一样的。你的热诚和执着,你有点让人讨厌的自大,你对未知的向往和期待,这一切都几乎没变。 而那是因为,你正好到了一个,容忍你,鼓励你,给你美好的舞台的地方。这是你的大学。 这里让你成长,但不会让你磨损;让你成熟,但不会令你无聊世故;让你远飞而不是对你抱以嘲笑。 这是我想告诉你的好消息。 要提醒你的事情当然也有。有一段诗,我一直希望你可以早点知道、记在心里: 你拥有青春的时候,就要感受它。不要虚掷你的黄金时代,不要倾听枯燥乏味的东西,不要设法挽救无望的失败,不要把你的生命献给无知、平庸和低俗。那些都是我们这个时代病态的目标、虚伪的理想。活着!把你宝贵的内在生命活出来。什么都别错过。 而这就是我最想对你说的话: 活着,什么都别错过。 来自未来的 Velonica

【舟渡】碰瓷

*时间线是在这两个人的暧昧期 *你想象不到双向暗恋能有多甜 By Velonica 1. 也许他一直期待着有个人能够撞上他,这样他就有理由丢掉自己一直紧紧捧着的东西。 2. 谁也说不清楚最一开始是谁先露出马脚的。 费渡的食指和拇指反复在材料的页脚摩挲着,用不上一会,纸张的边缘就皱起了。今天骆闻舟办公室的空调终于调高到了25度以上,这也许可以用来解释他一反平常的心烦意乱。 虽然,最开始是他一不小心打了一个喷嚏。紧接着,骆闻舟就开了口——声音在只有两个人的封闭空间里有点突兀,沙沙的好像带着电,让费渡心里一跳—— “冷吗?” “.…..嗯?” “冷就泡杯热茶去。”不管是声音还是动作都无比自然,骆闻舟起身伸了个懒腰,顺势走到费渡的办公桌边上,把自己的马克杯也递给了他:“也给我倒一杯。” “.…..” 费渡顿了两秒,还没开口嘲笑人民警察的官僚作风要不得,骆闻舟忽然毫无征兆地一个俯身,直直地朝他逼近过来—— 体温,烟草味,男人伸长手臂的时候顺势绷紧的衬衣,身体之间急剧缩短的距离。 “躲什么?”骆闻舟看费渡发愣,自己也顿了一顿,笑的时候露了牙齿,看着真是不合时宜地开朗,指了指费渡背后的空调开关,“我帮你调个温度。” 仅仅因为这些就要败下阵来吗?费渡忍住了抽一下自己嘴巴的冲动,抬起头笑得眼睛弯弯:“骆队今天真是殷勤啊,那劳驾再帮我倒杯茶吧?” “哎你这兔——” “热的。”费渡手撑在侧脸歪了歪头,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笑脸一定好看得要命,“谢谢。” 3. “烦什么呢?也没什么案子给你急成这样。” 陶然拎着两罐啤酒到顶楼抽烟处的时候,骆闻舟果然一个人靠着墙在对天花板发呆,手里还拎着一个马克杯。 “怎么……你专门备个杯子装酒啊?” “去你的。”骆闻舟笑着拐了他一胳膊,把手里的杯子放下了:“这是费渡的。” 陶然眉头一挑,虽然他心里并不是真的意外。刚刚骆闻舟发微信让他带啤酒上来的时候,他心里已经大概有了个答案。 “实习生现在都能使唤上我们队长了?”陶然嘴上避重就轻,心里觉得有意思得不得了。要在以前,骆闻舟和他聊起费渡,可不是现在这种氛围。 “费渡到底谈过几次恋爱啊?” “.…..”陶然差点没被嘴里的一口酒呛到,“你说什么?” “你不是跟他熟点吗。”没理睬陶然的过激反应,骆闻舟居然满脸的认真,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说这句话的时候眉头紧皱,似乎还有点懊恼。 “不是,那我也不能知道这个啊……”陶然忍不住哭笑不得,这恋爱都还没谈成,怎么他们堂堂市局大队长的智商就下降成这样了,“你不会以为费渡还能找我倾诉青春期恋爱的烦恼吧?” “……靠,差点忘了。”骆闻舟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毫无征兆地给了陶然一个拐子,“那臭小子光冲你献殷勤来着。” “嗯。是。你没有。”陶然顾不上第三次被偷袭的风险,飞快地回了一嘴。 “我发现了,你这家伙今天就是来看我笑话的。”骆闻舟一脸看阶级敌人的横眉冷眼,“下楼写报告去!小心我记你旷工。” “哎哟哟哟,我怕死了。”陶然没忍住哈哈大笑。其实自从骆闻舟把主意打到了费渡身上,他不止觉得有意思,也觉得轻松不少。他们从大学就是无话不说的朋友,现在终于才能又敞开心怀地像从前那样聊天,“有什么烦恼你倒是说来听听啊。看看你的情敌——也就是我——会不会有点头绪。” 骆闻舟把手里啤酒罐捏得咔咔响,盯着陶然得意忘形的嬉皮笑脸沉默了大概有两三分钟。陶然都不忍心提醒他烟快烧手了。 “.…..我就是觉得,不应该啊。” 终于松开紧咬的嘴唇时,骆闻舟的眼神重新回到了天花板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那个纯情的反应算怎么回事啊……” 不管怎么看都是在外面瞎玩过的放荡公子,长着一张好像生来就要辜负别人的脸,撩人功力能够考级的情场大师。 就为骆闻舟忽然靠近了他几米,居然像受了惊的小兔子一样呆住,无害地瞪着眼睛,加快了呼吸,不安地用手指摩挲着A4纸—— 一副他好像也在偷偷喜欢我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啊? “……我大概知道了。”没听见细节,也不太想听细节,陶然心里已经有数了。骆闻舟这幅荷尔蒙上头的样子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他再三犹豫了一会,还是觉得提醒一下骆闻舟:“像费渡这种人吧,你别看他看着好像特别好搞定……” “我没觉得。”骆闻舟机械地插了句嘴。 “……实际上吧,你朝他走一步,他不逃已经算是好的了。”陶然强撑着把话说完,拍了拍骆闻舟的肩,“人家弹恋爱不是你走一步,他走九十九步吗?要是碰上费渡呢,一步也别指望他朝你走就对了。” “哎。”小兔崽子真是架子大得可以啊。骆闻舟听陶然这个形容有一点气笑了,勾勾嘴唇说:“成吧。他这眼镜腿儿似的身板,就算逃又能逃多快。” 不就一百步吗?我这次还就走定了。 4. 费渡没想到让骆闻舟倒杯茶居然能把个活人倒没影了。他借着和办公室其他小姑娘打情骂俏的机会把外边警员的格子间都快绕了一圈,愣是哪里也没看见骆闻舟的身影。 横竖不能倒杯茶倒出生命危险吧?直到下班时间,费渡的材料整理还是毫无进度,那张被他揉过太多次的纸,最后光看一眼页脚就让他心里烦躁,被他拿去碎掉重新打印了。 骆闻舟是个开不起玩笑的人。和这种人开玩笑,本来一直是费渡众多恶劣的爱好之一。 可最近,他似乎越来越有逐渐笑不出来的趋势。 他搞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引火烧身,似乎回忆不起任何一项具体的事件,可脑海却又填满了多余的细节,丰富到了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地步。是哪次靠近血腥的现场骆闻舟拦过他一把,哪天的傍晚骆闻舟突然问他有没有吃饭,哪一回他们在燕城的马路边见面,那个骑二八自行车还能嘚瑟的人扬言要做好事载他一程。是某次碰到了对方的手臂又赶快松开,某次眼神交汇让他脉搏加快。 全部都只是,一些很小的事。半透明、隐蔽的线头。在很黑的夜里回想起来才发现隐隐发亮。好像顺着拉住那根银线,就能解开他心里一直紧紧包裹的什么东西。 好像一个邀请。一个机会。 一个试探。一个想象。 一个正在等他开口回答的问题…… “稀罕啊,费总今天停车这么规范了?” 费渡浑身一个激灵,骆闻舟神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他的SUV外,扒着窗户正挑眉看他。 “愣车上干什么呢?等我给你端茶?” “.…..”今天着实被骆闻舟吓了好几回,费渡简直有点想翻白眼了,“骆队还记得这茬啊?这速度,我还当是开水给您烫伤残了送医了。” “.…..你还找我来着?”这回换成骆闻舟睁大了眼,“车门先打开。” “自恋也要有个分寸,骆队。” 明明对方的神色不像调情倒像真的吃惊,这点表情反而把费渡搞得愈发烦躁。最让他烦躁的莫过于——就算这样,他居然还是下意识地乖乖给骆闻舟开了门: “现在都下班时间了,到底找我干什么?还不赶紧骑您那辆威风凛凛的二八做好事去?” “你小子真能记仇啊。”骆闻舟没忍住笑了出来,又是那种让人火大的爽朗:“我倒是想,主要是手伤了。” “.…..你还真烫伤了?”费渡先是一愣,紧接着嗓音顿时吊高了好几度。 “是啊。”骆闻舟笑眯眯地把手伸给费渡看,表情就跟自己刚中了彩票似的,一字一顿地强调说:“都怪你哦。” 费渡很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个一惊一乍容易摆布的小孩子,平时那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精明把戏这会却不知道忘到哪里去了,望着骆闻舟的手,居然真的忍不住凑近去看,连要嘲笑两句都忘记了。只是没看两眼,他就突然又变了脸,猛地打开骆闻舟的手: “骆队,你真把我当傻子耍?这是开水烫的吗?这不就是烟灰给……” “烟灰烫的。为什么会被烟灰烫着?因为分神了。” “所以呢?”费渡眯起眼睛歪了歪头,下一秒他就准备一脚把这个厚脸皮的骚扰狂踹下车去了。 “我为什么分神呢?”骆闻舟不着急不上火,脸上还是挂着平静又欠揍的笑,不退反进地逼近费渡的脸。 “我他妈的怎…….” 粗口才刚忍不住骂完,费渡忽然像嗓子被人掐住了似的失了声。 两人的脸相隔不过十几厘米的空隙,眼睁睁看着费渡像缺氧似的说不出话来、呼吸加速,骆闻舟的嘴角快要忍不住咧到耳边了。 不逃就不错了,一步都不肯走?我看好像不见得嘛。 安之若素地拉过副驾的安全带给系上,骆闻舟指了指自己脚边他刚买的菜,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宣布说:“手烫伤了,就开不了车,还洗不了菜,沾水就疼。我听说费总最近刚考上燕大的研究生,洗菜这点小事应该难不倒你吧?” 费渡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愣是半天没能接上话。他刚刚那个心虚的沉默已经标志了他今天关键性的战略失败,现在脑海里简直都能看到骆闻舟兴高采烈地撅着蹄子挥着旗子往他心里的城池攻占。 他实在很想用一句“那又关我屁事”结束今天这场浩浩荡荡的尴尬,可回想起骆闻舟那个不请自来、到他家给他做了饭菜的傍晚,他愣是一个带刺的字都没法再说出来。 “骆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费渡正式宣告了战败,伸手打杆启动了车子,“请教一个法律问题,现在碰瓷的都怎么罚啊?” “.…..嗯?”骆闻舟春风得意地快要哼上曲儿了,一时没顾得上搭理费渡的垂死挣扎。 “碰瓷的。”费渡字正腔圆地说,“职业碰瓷的。惯犯。厚颜无耻的那种。” 骆闻舟愣了几秒,猛地像被人挠了痒痒一样大笑起来。费渡本来臭着一张脸在开车,硬是被骆闻舟这笑声传染得破了功,嘴角僵着要笑不笑的,匆忙转头假装看了一下后视镜。 夕阳的光线远远地靠后视镜折射里氤氲到他的脸上,傍晚的风里丝丝入扣的全是舒心和清爽。 费渡别着脸望向窗外,忽然听到身边骆闻舟一本正经地说:“这种犯人吧,一般罚一辈子。就是不知道,你到底敢不敢逮捕他?” 5*. 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Velonica 2019.04.05 23:03 ***************************** 本来一直不相信会有限流,直到我发现真的有发文半小时阅读量一百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所以重发了一次...唉。 “也许他一直期待着有个人能够撞上他,这样他就有理由丢掉自己一直紧紧捧着的东西。” ——西蒙·范·布伊 《爱,始于冬季》 我一直觉得这句话非常适合费渡。爱情骗子骆闻舟赶紧碰瓷他!

【舟渡】Placebo(安慰剂)

By Velonica 1. 可以欺骗我直到永远吗? 2. “嘟——嘟——嘟——” 电话拨号的声音像是某种生硬的鼓点,以不合时宜的平静敲击着他的痛觉神经。费渡起身站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今天一整天都没有阳光,整座燕城好像飘洒着扯碎的深灰的棉絮,是那种让人呼吸一口都觉得胸闷的天气。 他低头凝视着自己的手指。 “嘟——嘟——嘟——” 不仔细看,几乎没法察觉。从非常纤细的伤口里,隐隐翻起了白色的表皮组织,暗色的静脉血飞速地渗透出来,就像是它们早就厌烦了皮肤的封锁一样。 刺痛感像花朵一样在他的指尖盛开了,牵动着加速的脉搏、瞬间脱水一般的干渴、嘈杂起来的脑内画面。 是血。是非常熟悉的,被某种东西吞没的感觉。 “嘟——嘟————喂?” 费渡忽然身子一震。 “喂?费渡?” 好像被这个忽然响起的男声从梦魇里惊醒了一样,费渡魂不守舍地回头去找桌上的手机,手指尖伤口的血没得上擦,慌慌乱乱地落了几滴在他桌上的文件上。 “怎么了?说话啊。” “喂——喂,师兄……” 心跳加速,喉咙发紧,明显的生理紧张仍然紧攥着他的神经,不过这一刻忽然变成了截然不同的意味。 “……我……” 好像瞬间失去了语言能力一样。费渡抓着电话,突然顿住了几秒,好在那头的人这回也没有着急催他,沉静地等待他的回答。 他扫了一眼办公桌,把手机夹在脸侧,扯了几张面巾纸去擦手指上的血。那是他几分钟前不小心被A4纸的边缘裁破的伤口,不大,不过很深,深得足够勾起他多年的晕血症。 可是那些短暂的、强烈的不适,在听到骆闻舟的声音的那一刻,像魔术师的一个响指那样消失了。 费渡重新整理了一下语言,平静地说: “师兄,可以来接我下班吗?” “哦,当……” “我想见你。” 他飞快地补充道。 3. 费渡电话打来的时候,市局的办公室正忙得鸡飞狗跳。一班小学生春游的校车遇到劫车,万幸劫匪抓住了,孩子和老师也都没什么事。不过到了事后,三十多个屁点大的孩子都被送到市局来等家长接,那场面可不是说笑的。 骆闻舟平时在公共场合最怵这个年纪的小孩,要是在电影院遇上了他能直接转身出门换部片子。这么一群像拔了插销似的哭个不停的小鬼头包围着他,嚎得他耳膜都生疼,差点都快幻听了,要不也不会差点错过费渡的电话。 (我想见你——) 一定是幻听了吧?这光天化日没头没尾的,突然给他来这么一句告白,就是老夫老妻也扛不住啊…… “叔叔,你在接老婆的电话吗?” 还没琢磨过来费渡是怎么个意思,一个就比骆闻舟膝盖高一点的小男孩忽然扒到他身边来,跟他说话的时候还挂着鼻涕泡。 “……谁教你的啊这都是?” 一下子有点搞不清谁才是警察了,他就出来偷接个电话的功夫还能被这小子抓了现行。骆闻舟有点哭笑不得,从兜里掏出纸巾来给这小孩擦脸。 “老师呀。老师说,妈妈是爸爸的老婆,阿姨是叔叔的老婆。叔叔是不是在和阿姨打电话?” “不是,叔叔在和哥哥打电话。”骆闻舟恬着脸一本正经地回答,“你坐在旁边再等一等好不好?妈妈就快来接你了。” “妈妈——” 这小孩儿像被捅了哪个开关似的,前一秒还在笑,忽然就晴转多云了。 “哎哎哎,你别——”骆闻舟顿时有点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子,“你会不会数数?老师有没有教过你数数?” “教过。”小孩儿眼眶里兜着两汪眼泪,点了点头,样子可怜得要命。 “来,我跟你说啊,你就从1开始数,”骆闻舟飞快地瞥了一眼钟,估计了一下时间,“数到1000,妈妈就会来接你了……” “真的吗?” “真的呀。警察叔叔不会骗你的。来,快点数吧,1、2、3……” 小孩儿一看就是在学校里认真听过课了的乖学生,应着声就开始数数了,这一招对付他还真有用。 乖孩子,你还有个不省事的哥等着你叔叔去接呢。眼看着这小孩情绪稳定了,骆闻舟鬼鬼祟祟地抬头看了看办公室里的“战况”,寻思着要不跟陶然发个微信就开溜—— 他有个荒谬的想象。要是数完1000次以后,还没赶得上去接费渡,费渡会哭吗?像小孩儿一样啜泣着要他抱抱吗? 他抿了抿嘴,笑了。直起腰回过头—— “你们人民警察就是这么糊弄小孩的?” 不妙。骆闻舟这个幻听症可能是晚期了,他怎么会在市局听到费渡的声音? “你——” 他定睛一看,他心里想着挂着的那个孙子,非但没有一点要哭的意思,还满脸欠揍的调笑。 “你怎么来了——?” “我来报警呗。” 啜泣虽然没啜泣,费渡倒确实是张开了手臂,笑盈盈地要他抱。 “——哦?哪一个‘抱’啊?”骆闻舟被他逗笑了。这时心念电转,想起这人不久前还在说“我想见你”,心里酥酥麻麻的。这不是撒娇还能是什么? “唔……” 两人肢体接触的那个瞬间,费渡像是浑身上下忽然松了劲,一直悬而不决的那点思念着了地,让他长长地、由衷地叹了一口气。 “我来报警,有人民警察占我便宜……” 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像是蚊蚋,嗡嗡地,顺着骆闻舟的侧耳,就要一直飞进他的心里去了。 4. 心动搅拌着肾上腺素,黏连了脑海里浆糊似的疲倦,骆闻舟整个人像印象派画家的调色板一样,又兴奋又混乱。直到开车回家的路上第三次堵车,听着车内空调平静的呼吸,他终于慢慢回过神来。 小崽子今天不对劲啊。 骆闻舟脑海里像浮标似的冒出这么句话。他侧头去看副驾上的费渡,合着眼像是已经睡着了,敛着又黑又长的睫毛如同蝴蝶在花朵上休息一样。实在是粉雕玉镯的那么一张脸,天生就是做祸水的人才。 他不安地回忆起费渡那通电话里反常的停顿。那段空白里他在思考什么?发生了什么,他在经历什么?他在梦里梦见了什么?他想说而没说出口的又是什么? 哪怕倾注了骆闻舟所有的专注和细心,全部的精力与时间,似乎仍然远远不足以呵护好这一颗藏得深深的心脏。那种不安的灼热,不是恋爱还能是什么呢? “手臂借我一下……” 骆闻舟一顿。在他盯着费渡出神的空档,费渡忽然开了口,没有睁眼,可是无比熟练地轻轻拉过了骆闻舟的手臂,安心地环抱住。 “啊……”骆闻舟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一下下就好。”费渡轻声地补充道。 “——永远这样也可以的。” 心胸当中,沸腾作响的灼热,像岩浆那样熔化了他的冷静。骆闻舟清楚地感觉到,被费渡拥抱着的那只手臂,意识过剩地炸开了电流一样的酥痒,害他脸颊都有点发热了起来。 他有点结巴地说: “永远…依赖我也是可以的……” 仍然合着眼,费渡轻轻地笑了起来。 他像是一只树袋熊抱住了心爱的桉树那样,用自己都不太习惯的、渴望而眷恋的姿态,低声地回答说: “嗯。” 5. 这一切本来都不是费渡擅长的。 亲密关系,像共生的植物一样,藤蔓纠缠,营养互汲,在疼痛的时候呼喊援救。 他曾经以为,这是他永远没法学会的。 他在燕大的心理学课上曾经学习过了。Placebo Effect的原理是说,人原本就有能力自我痊愈,可自愈的启动却需要外界的激发: 一个安全了的信号,一个值得相信的人,一个承诺。 “放心吧,我不会骗你的哦。可以放心了。” Placebo就是这样的东西。在患者不知情的情况下,给予他们事实上没有任何功效的药物,只要口头声称“这是可以治疗你的药物”,患者就会信以为真,并且服药后,真的能够痊愈。 很可笑是吗?可人就是这样的动物。虚伪的安慰与空泛的允诺,哺乳动物从诞生开始就渴望皮肤的接触。 就算知道,仍然无法理解。如果人非得需要一个编造的安全信号才能开始自愈,他宁愿一直疼痛就好。 一直疼痛就可以了,根本没有可以安心的那天。他是蛇,不是懦弱的哺乳动物。 ——可那都是,他遇见骆闻舟以前的想法了。 6. “那个小男孩,他……” “他妈妈去接他了,陶然刚给我发了微信。” 堵塞的车流没有一点挪动的意图,巧的是骆闻舟对这样的安排也心满意足得不得了。和费渡在一起之前,他从来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居然是这么简单就会满足的人。什么炽烈的表白,甜言又蜜语,都比不上费渡一个想要他的眼神。 “我真不是糊弄小孩儿啊。”好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骆闻舟赶紧严肃地声明,“我和他妈妈联系过的,算过时间的,数1000下肯定够了……” “嗯。您接着说。”费渡的喉咙里闷着低低的笑声。 “……”有点百口莫辩的意思,骆闻舟也小声说,“我有没有糊弄小孩,某个小孩不是应该最清楚吗……” 费渡原本松松地绕在他胳膊上的手,忽然像触电一样地抓紧了。 (警察叔叔是不会骗人的。) (我答应你,我一定会给你找到你要的真相。) 7. 虚伪的承诺,空泛的安慰。Placebo真的仅仅是谎言而已吗? 比起信赖帮助,更加信赖疼痛。哪怕选择电击自虐,也不愿意等待虚无缥缈的希望。 冷血动物很坚强。或许如此吧。 可是连一个拥抱都不敢期待的他,难道不也非常懦弱吗? 8. “如果说,我能早一点相信你……” 或许那些,地下室里漆黑又冰冷的长夜,撕咬神经的痛苦,吞噬他的恐慌,让他双手颤抖的仇恨...... 或许,费渡原本可以有不同的活法。 不断扎入骆闻舟手臂的指甲,越来越深的掐痕,割裂皮肤的刺痛,酸胀的充血。该死的是,连这些都会令骆闻舟感到甜蜜。 “现在也不迟,宝贝。” 他把另一只手也覆盖到费渡抓紧他的双手上,像安抚做噩梦的小孩那样轻轻拍打。 他从未如此庆幸,自己曾经对一个案子这样坚持到底。 “师兄,说你爱我。” “……嗯?” “说你——” “我爱你。”骆闻舟终于反应了过来。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说这三个字的是他,他却平白萌生了一种被人撩拨了的感觉。 “说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嗯。”他笃定地说: “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 那十根,像抱紧了水中浮木一样,死死掐着他胳膊的手指,缓慢地、无声地放松了力气,重新变成了安心的、放松的拥抱。 “我会相信的哦。” 从始至终,费渡始终合着眼,脸贴着骆闻舟的手臂,像侧躺的婴孩一样,挡住了自己的表情。 这一刻,骆闻舟忽然心中动念: 那好像是因为,可能是因为,很像是因为……因为费渡觉得害羞的缘故。 “我全部……每一句,都会相信你的。” 他颤抖地、小声地说。 9. 连爱情都敢于相信,对永恒也不再嗤之以鼻。 人可以被另一个人拯救,不是天方夜谭也不是什么缥缈的奇迹。 如果说Placebo到头来,只是一场安慰的谎言。 直到我痊愈的那一天为止: 可不可以请你,永远都要欺骗我? Velonica 16:55 ******************************Placebo Effect是最近在religion and society课上学的。很有趣的一个心理现象,也让我有非常多的联想,希望在文章里有解释清楚吧。关于placebo我本来有另一个版本的解读,想的标题叫《骨灰与春药》(x) 看看下次会不会写得出来hhh 今天去办申根签,出了很多意外,后面还排着要办F1的美签。最近都在为了这些文书类的事情焦头烂额。 首先希望法签可以顺利通过吧。祈祷。 (吞一片placebo让自己安心)

190318: Paris in Rain

龙: 再过一个半小时我有一节课。我明明不是一个喜欢聆听的人,对除了自己以外的事情一向兴趣缺缺。但你是我很多的例外。 最近身边的朋友经常在感情上有困境。前一阵子是关系很好的女友遇到劈腿,痛哭着还是原谅了对方。和她沟通无果,到末尾对她说:“说到底我们价值观就不一样,我不是这样的人,也理解不了。不过本来也和我没什么关系,只要你开心就好。” 奇怪。我已经变成这样的人了:我是这么想的,不过我怎么想也没关系,请你别在意。 放弃控制任何人,对价值的传递完全丧失信心,想在荒无人烟的海岛,自己做一辈子聪明绝顶的鲁滨逊。 你看看我这个人有多傲慢。 讲回你。经常觉得你是个没有心的人,起伏的情绪比起说是心痛倒不是说因为胸口缺了一块,没有心,所以需要很多过激的情绪来填补。 “原来我没有自己想得这么不在意他。”偶尔听你讲这种话,心情有点复杂,说是欣慰会很奇怪吗? 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格对别人说教,不过偶尔试着产生健康的情感反馈吧。你知道,我只是这么想而已,不过我的想法并不重要。 一别多年还是可以察觉我们成熟的痕迹。听你说绝望不应该是那么轻易的,心有戚戚。 要问我的近况那当然是很好。你会有那种感觉吗?我常常有那种感觉:我永远都会很好。我接受不了自己不好。让我不好的就是我不好本身。 不是故意要兜圈子。强颜欢笑如果有心理投射,我很乐意做这种自我训练。驾驭情绪是这辈子都会琢磨的课题。 恋情到今天还是遥遥无期。初中年代从看天下的情感专栏摘抄了“耐心点,先把自己变成公主白马王子就会来到你身边”一类的句子。不断地自我归咎始终不是我的特长。仍然在尝试改善外形或者社交的风格,我到最后还是没办法长时间地把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 要讲有什么不好,掐指算过才知道,亲人离开已经第七个月了。马上就是清明节,考虑过要不要回去扫墓,和妈妈讨论的结果是她替我去,谈话的结尾两个人匆匆用“好,这个话题就到这里”做生硬的终结。 你知道吗,我还是不断地梦见他。那种光要描述我就觉得会心碎的梦:我频繁地梦见他还活着,或是死而复生,我在每个梦里都大喜过望,发自内心地相信这件事,嗔怪地问他,怎么不告诉我啊。 而他每次都不回答。一次都不回答。见鬼,人类生活又不是小说,我怎么会做一样的梦?我自己也不敢相信,但这是真的。 上一次做这样的梦是三天前。那天晚上电话聊天,我妈跟我说买了两个很贵的运动耳机,我跟她开玩笑说,你哪懂那么好的耳机啊。 晚上我就梦到他买了自己很喜欢的耳机,用纸盒装着的,很大,他放在女式摩托前面的挂钩上。那辆摩托是我家十年前的交通工具。 说什么都白说。除了让我自己流泪以外。 你说,绝望应该不止那么简单,我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你这么说了,不然我可能会生气。 我很好,是一个健康的废人。流泪就像打喷嚏一样没所谓,我或者周围的谁都不会在意。 要是说句轻描淡写的god bless you, 可能我又会哭得更加激动。 谢谢你那天晚上来找我聊天。你是我很多的例外,我说的都是没法对其他人开口描述的话。 起半岛纸盒的笔名觉得自己还挺幽默的。“我永远都想不到陪我看这本书的你会要走。” 有什么比半岛铁盒还要脆弱,那就是我。 像你一样,比起说是和谁说话,我心里装着的仍然全是自己。 那么地在意你,一再的剖白和反复的抓紧。 是啊,就像你说的那样,让我感动的是,和你共度了光阴的自己。 我真的好希望,陪我看过那本书的人都不会走。 19/3/18 11:57 你的kitsch姐妹 *Anywhere with you it's Paris in rain. 这个暑假我就要去巴黎了,等我去了,再看看paris in rain是不是就像和你谈话的心情。 在 2019-03-17 23:35:31,kid popular 写道: - 隐藏引用文字 - 距离上次也很久了,按我最习惯做得那样,report 一下我那不值得诉说的生活好了。 虽然截止到目前的人生为止,我一直在「情感」、「爱」这类事物上投注了太多精力,演了很多幕悲惨结局的独角戏。但恋情破裂仍旧给予了我一些意外的伤痛,即便是这段我早已放弃的恋情。 记忆其实很模糊了。我阴阳怪气无理取闹的时候一定有很多,但都记不得了。在这个基础上,我的版本的「我的初恋故事」是这样的: 我提着三大包行李坐在麦当劳吃双层巨无霸,听着不知道具体是哪首薛式情歌,眼泪突然流了下来。平静地擦掉无声的眼泪,声线尽量平稳地向前台再要几张纸巾备用。 「我应该是在伤心」,我这么想,但其实没什么感觉。因此也算不上哭,只是在流眼泪。 我提着三大包行李从他家里出来那天,早上醒来看到他的留言,他说: 他后悔自己是 gay,后悔和我相遇,后悔当初选择跟我作为恋人。 原来那么老土的排比句效果也可以这么好,原来我并没有自己认为得那么不在意他,原来恋情的终结并不需要像我所认为的那样:当面说、eye contact、尽可能减少对方的难过。 时间再往前。除了「谢谢」以外,我们一周没说一句话;午夜从广州回来,在耗时两小时的公交车旅途上遇到交通事故;他固执地坚持在高峰时期挤 APM 线,结果即使没吃晚饭也赶上音乐剧开场...... 他去上班的时间里,我躺在床上坐在马桶上,看着天花板,直至视界在旋转,出现一种溺水、黑洞潮汐般的无力感。本来想说绝望,但现在觉得可以被称之为「 绝望 」的时刻,一定没有那么轻松。 再往前。我带着甜蜜同居的想象,从北京飞深圳。因为太寂寞,答应和他复合。因为太寂寞,答应和他去泡温泉。以「真开心也不一定是真爱」为由,和他提分手。难过的时候,我总想起另一个人。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是在 KTV,是十八岁的荷尔蒙。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天雷滚滚,觉得这是爱情的本来面目。 当天晚上,我怀着此生最理所当然的勇气要了他联系方式,表白,被接受。 第二次见面,很尴尬,不知道说什么。谈恋爱也想要有「五三」。 我们并肩走在桥上的时候,我说:「看,有飞机!」,「没什么,我只是在看你」。抄来的桥段并不适用。 第三天,我们上床了。牙齿磕到皮带头,体验很糟糕。 一周后,开始厌倦了,韶关真的太无聊了。我原来不是那种「和你在一起做什么都开心」的人。 Love is a losing game. 倒也不是失去了再投身恋爱的渴望和情感能量,我简直就是把「痛爱」恋爱宝典在过: 「宁愿天昏地暗/要为错的人伤过恨过/方算是勇敢」 但是真的没有勇气再说,「 即使是错的恋情也会让我成长」这类话了。 自从认识了「deserve」这个单词,就一直在想我究竟值得什么。没答案,倒不如说空泛地思考这个问题,就是问题本身了。 五短身材鼻子塌也可以好看吗? 牙齿不齐也可以激情拥吻吗? 生殖器疤痕增生也可以有好的性体验吗? 没有性经验也可以获得快餐性爱吗? 我这种人也可以幸福吗? 2018 年真的太糟糕了。 说是给你写邮件,最后变成我的自言自语。虽说我俩应该都不意外,但还是一点不好意思。 在正文最后一行询问你的近况会显得失礼吗? 23:35 03/17/2019 「性生活被高估了」propaganda 首席游行官

【舟渡】退化

*小情侣吵架的狗粮故事(x By Velonica 1. 一起退化成婴儿吧? 一起重新活过。从生命的最一开始,我就想和你恋爱。 2. “真不接电话?” 陆嘉两只手都拿着烤串,狼狈地用手背擦了下满额头的汗。晚上陪客人练了两小时拳,饿得前胸贴后背,正巧费渡拎着一堆烧烤和啤酒来拳馆找他,来得正是时候。 “哎,实在不接就把震动关了吧。” “吃你的吧。”费渡言简意赅地示意他闭嘴。陆嘉吃人的嘴软,低头继续乖乖撸串。虽然出来自己开拳馆已经有六七年了,前老板让他往东,他还是下意识地不敢往西。 “能喝吗?”陆嘉开了一罐啤酒推到费渡那边。 “哎,”费渡从刚刚起就一直沉着脸没说话,听他这么一问,没忍住破功笑了出来,“还真不能。” “我真不是找茬啊费总。”见费渡笑了,陆嘉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主要人家是能动用天眼系统的主,躲他没啥必要。” “……还天眼。”费渡用指尖抵着太阳穴,才浮起来的嘴角又飞快地坠了下去,“个小破公务员给他能耐的。我谢谢他长个心眼吧。” 陆嘉嘴里一刻也不闲地咀嚼着,盯着费渡有点不悦的脸色,看了几秒,忽然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费总,你看我是不是变了挺多的?” “啊。”费渡从进拳馆开始就在跟自己的手机较劲,这会才回过神来。看陆嘉这么一站,紧身的速干衣下面那“一块腹肌”的体积似乎缩小不少,连五官都变得比以前更有轮廓了。他不知道陆嘉想问什么,老老实实回答了个“是。” “你也变了挺多的。真的。” 像刚刚突然站起来那样,陆嘉又灵活地坐了回去,愉快地继续清缴剩下的烧烤。 和男友吵架,躲到朋友这里来撒火,故意不接对方的电话,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像对方规定的那样没有喝酒。 接近撒娇似的幼稚,伴随着不担心失去什么的底气。 这么说不太合适,不过看着这样的费渡,他心情很好。 3. 陆嘉没问,费渡其实也说不出口。他跟骆闻舟闹别扭的次数不多,这次比任何一次都要无聊。 或者说,闹别扭的这种行为本身——像是不愿意接对方的电话却不肯关掉震动——已经无聊得让他自己都对自己无言了。 事源是今早他们的口角。昨天他们折腾得太晚,费渡早上赖了床,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看骆闻舟穿衬衫的时候,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他脑仁里像是针刺了一下,从床上蹿起来,在骆闻舟背上发现一道从来没有见过的伤口。 “这是什么?” “哎,你什么时候醒的……” “谁弄的?什么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是,你别激动啊我的天爷,一点事儿没有,你坐着……” “别激动?”骆闻舟越是挣扎费渡越是清醒,一想到这人昨天才一进家门就跟发情的大型犬一样扑他,闹了半天居然是为了掩饰自己受了伤,不由自主地就把嗓门吊了起来:“我现在拿刀在自己身上划一口看看你激不激动?” “哎不是,你小子自虐有瘾?”骆闻舟本来还挺内疚,可是费渡比谁都知道怎么折磨他,每句话每个字都往他最敏感的地方扎。费渡身上受过的伤本来就是他多年不愈的心病,光是听他嘴上这么胡讲都能让骆闻舟心里一阵狂跳,“你敢乱来一下试试,你看我……” “骆队好大的官威,现在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 费渡估计也搞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了,骆闻舟受伤已经让他火大,怕他担心而隐瞒他又让他更加火大。骆闻舟的隐忍温柔敏感,骆闻舟因为他说出的每一个字而过度反应,珍视他胜过自己的那份小心,这一切全部都让他火大,不仅对骆闻舟火大,也对他自己火大。 越活越回去了。费渡手心攥着一刻也不停震动的手机,有点挫败又有点无助地,小小地吐出一口气。 几年以前还是风月场上多如鱼得水的人啊。跟数不清的人逢场作戏过,偏偏没试过,遇上一个这么在意而又这么在意他的人。 在意得好像…… 不是好像,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认真的恋爱。认真到了连他自己都禁不住火大的地步。 4. “哟。骆队一个人?来我们家借搓衣板来了?” 一开门见到愁眉苦脸的骆闻舟,常宁就乐了。陶然看他媳妇真是欠得可爱,赶紧摆手把常宁赶到房间里去。 说也奇怪,骆闻舟和费渡这俩人谈恋爱就像绕不开他了似的,没在一起的时候就打着他的幌子针锋相对,在一起了还三五不时找他家庭调解来。 他和骆闻舟从还在警校的时候就是推心置腹的朋友了。从青春期到中年期,什么时候陶然也没见过骆闻舟这么笨拙地恋爱,平时刑侦大队长杀伐决断的手腕全像退化了一样。 “费渡又不接电话了?” 不知道为什么,满脸沮丧的骆闻舟让他看了直想发笑。陶然优哉游哉地给骆闻舟泡了一壶茶,差个羽毛扇就有军师的架势了。 “昨天不是还自信满满,说一定能瞒住他吗?” “这小兔崽子天天架着副眼镜,谁知道眼神这么好……” “后来又怎么吵起来的?”陶然低头抿了口茶,他知道费渡在意起骆闻舟来的时候有多像小孩,但还不至于就直接耍脾气翻脸。 “.…...不说了。说了你又能乐一星期。” 反复地按着重拨键,连拇指关节都觉得疼痛了。明明知道这种行为没有意义,但仅仅是想着费渡还没关机,就觉得这没有接通的电话本身似乎都是他们之间的一种沟通。 骆闻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身体深处就像藏了一台加湿器那样,持续地往外蒸腾喷涌着懊恼。 他承认他是有点犯贱了。不论什么时候都不愿意费渡为他担惊受怕,但看到费渡为他忽喜忽忧、全然忘我的那种在意,他又不可抵抗地觉得甜蜜。 像是驯化了什么的那种心情吧?看着费渡那双泛着湿气的,漆黑的、发光的眼睛里,什么泥沼深渊都慢慢沉没,最后装满的全是自己。心里没办法不得意吧? 可甜蜜过头,连甜蜜本身都成了懊恼。他明白费渡的害怕,他甚至比费渡自己还要害怕。 不是害怕受伤。皮肉之苦什么时候都不曾让他困顿。歹徒的匕首触碰到他皮肤的那个瞬间,他已经在电光火石里想到了费渡。 那双只注视他,只为他神魂颠倒的眼睛,会因此涌出泪水——光是这个念头已经让他无法忍受了。 “前段时间,我看了个关于宠物的综艺,” 像是终于有点看不下去,陶然慢慢地开了口, “说是有的宠物害怕雷声,主人如果这时候慌忙抱住宠物去安慰它,只会强化宠物的心理反射,让它觉得打雷真的是很可怕的事。长此以往,就会越来越害怕打雷。” “什么意思……”仰躺在沙发背上的骆闻舟明显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手上重拨电话的动作倒是完全没有停顿。 “费渡现在,就像害怕打雷的小动物一样啊。”陶然轻轻地抿嘴笑了一下,“你认识他的时间不比我短,什么时候见过他这么容易激动和紧张?” 紧张激动。这几个汉字就像从来没写进过费渡的字典里。骆闻舟还记得第一次在他母亲去世的现场见到费渡,不动声色的那股冷静让他看了就心里发毛。 刀尖舔血都面不改色。明明他是像小美人鱼那样,脚踩利刃都能翩翩起舞的人。 “这么说可能有点怪怪的。以前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什么风雨雷电都自己承受过,所以才能习以为常……” “兜这么大圈子,就是说我惯着他了呗。” 骆闻舟忽然低声笑了起来,像是咖啡煮熟的时候发出的咕嘟咕嘟的响声。 他从沙发上坐直身子,带着笑意看向陶然。 “你猜怎么着?我还就乐意这么惯他了。” 5. 惴惴不安地洗漱完,冲掉自己一身的烧烤和酒味,费渡从浴室出来,看了一眼自家的挂钟。夜里十点半了。 大概一小时前骆闻舟就没有再打电话来。他心里的不安就像一只烦人又驱赶不走的蚊子那样,嗡嗡作响地在耳边徘徊。虽然自己也觉得可笑,但两人吵了架,又无法确认骆闻舟现在在哪、在做什么的这个状态,让他整个人如鲠在喉,快要不会思考了。 还没想到应该做些什么,身后传来一阵激烈清晰的开门声。 他回过头,刚刚险些忘了怎么把钥匙插进自家大门的骆闻舟猛地推门进来,额头挂着肉眼可见的汗珠,瞪大眼睛望着门里站着的费渡。 “你……”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之间都像语言功能退化了似的哑然。 我真的完了。费渡在心里轻轻呻吟了一声。 他像是连走路也不会了,磕磕绊绊地拖动了脚步,往骆闻舟身边靠近。像飞蛾被火煽动了似的,伸手去擦他脸上的汗。 是没救了。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眼眶上涌的潮热。 “你……” “我在楼下看到客厅亮着灯……”骆闻舟喘得像刚跑了半程马拉松,双眼却盯着费渡失了神,顺手就捉住费渡给他擦汗的手,紧紧地攥到掌心里。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谁都没见过,舌灿莲花的费总也会像犯错的孩子这样期期艾艾,说话结巴的样子让骆闻舟喜欢心脏都发麻了,“对不起......我就是……别瞒着我行不行……我不知道,我、从来都没有这么……” “别紧张,别紧张,宝贝。” 这话由同样气喘吁吁的骆闻舟来说大约少了一点说服力,可他还是反复地、像安抚孩子一样,抚摸着费渡的背,带笑的眼神温柔得如同一池春水。 “这没什么......真的。我想,你只不过是爱上我了。” 6. 比婴儿还幼稚,因为患得患失而放声哭泣,紧紧地攥着喜欢的东西不肯松手。比动物还笨拙,没办法诉诸语言的情绪全用肢体纠缠来代替。 两个风霜雨雪全都经历过的男人,退化成初恋懵懂的少年,手足无措地爱上了对方而不自知。 真想回到宇宙的原点啊。 从那时起,我就一直想和你恋爱。 7*. 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End. Velonica ************************************ 我看退化的东西只有我的写作能力… 啥也没有构思就随便动笔写的文。只有关于动物怕打雷那段是今天看了康熙的灵感,我好喜欢戴更基医生哦… 哎。因为重温了星恋的原因,写的东西变得特别少女。我想这样的感觉对春天来说,应该也正好吧。 一开始想借陆嘉的口表达出来的话是,能够像普通情侣,甚至像孩子对大人一样,闹脾气发火,知道对方不会因此离开自己,我觉得那才是充满安全感的表现。写了太多千依百顺温柔无比的费渡,偶尔也希望他可以有点孩子气吧www

【安赤】Homesick 第四篇

9102年了我还在看这一章来补给甜度 如果这都不是爱情 那什么才是? 胖胖鳥的窩: 第一篇:他們一開始是敵人。請走這裡 第二篇:後來他們變成了朋友。請走這裡 第三篇:接著他們似乎有了點小曖昧。請走這裡 第四篇:後來他們當了一段時間的國際炮友 01 安室到上級辦公室銷假的時候,上司抬著眼皮懶懶地問了句:「出國散心去了?」 「是的,先生。」安室站得筆直。上司與他熟稔,眼神在他身上流連不去,裡面透出的興味讓安室全身雞皮疙瘩站了起來。半晌才收回眼神,上司輕哼一聲:「開心嗎?」 「還可以。謝謝長官。」安室正經八百地敬禮,「沒事我先回去工作了。」長官輕哼一聲,安室走向門口。但在他能碰到門把時,就被叫住了。差一點點,安室氣餒地想,然後回頭稍息看著長官,挑起一邊無辜的眉毛。 「有我該知道的其他事情嗎?」長官打量他一會兒,淡淡地說。 「沒有。」 「你確定?」 「是的。」 這不算謊言,安室有點心虛地想,不過是一個晚上與一個同行度過的銷魂一夜。沒有傷害任何人。對吧? 電梯門打開,迎面南奈子與七里抱著案子卷宗走進來,一臉便祕樣肯定是報告積壓太久被檔案室念了一頓。安室站直,隨意地拋出一個微笑:「兩位女士。」 南奈子乓地手上的卷宗掉了一地,七里這麼個飽經風塵的特務女子居然噌地臉紅了。 「我、你們、抱歉……」安室摸不著頭腦,蹲下來撿紙張。等案子重新被擂成一疊,安室直起腰來交還給楞著站在原地的南奈子,發現對方直直地看著他。 「怎麼了?」安室小心警戒地問。 「你……你在……為什麼你整個人都散發著……」七里用右手畫圈比了比安室全身,「像是動物星球裡的特攝專輯,你知道,變得很……我不知道怎麼描述。」 「整個人散發出強大的費洛蒙。」有著東大生物學位的南奈子說。「非常雄性,非常alpha,恭喜你老大,終於面具掉下來展現出野生動物的一面了。」 「什……」安室欲哭無淚。「去趕報告,你們兩個,不要想什麼亂七八糟的。」 「是的,我春天來了春風得意的長官。」 「快去!」 這一天多半是交班與述職,十二個隊員正在進行的案子都對他報了一遍,再加上自己手上新拿到的卷宗,榨乾了安室所有的力氣。他夢遊般回到家,淋浴完倒在床上,然後翻來覆去怎麼都感覺不對勁。他想念四十八小時前身下那張大床,有著絕佳的彈性與記憶能力;躺下去像是有人躺在他身下服侍他似的。買一張一樣的吧,安室想著,不知道什麼牌子。 他打開了通訊軟體,傳了一條訊息過去:“你的床是什麼型號的?” 不到三十秒,那邊就有了回復。“這整天都在想念我的床,降谷警官?” 安室這才後知後覺地想到跟他一起躺在床上的人會怎麼解讀這個問句;而這麼一想,他也開始這樣解讀了。在開始太過深入以前,安室決定用雙手打字:“我認真的,超級累。工作進度落下太多要趕,而且我辦公室裡的女人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一星期後忽然變成奇怪的傢伙。嚷嚷著雄性動物費洛蒙什麼的。” 赤井的手停在熱騰騰的咖啡上空。安室沒發現自己話癆起來的時候,真是太可愛了。除此之外安室好像急著要把他的世界攤在赤井面前與他分享,讓他覺得無比溫暖。“喔?” “我不知道,而且我覺得上司好像感覺到什麼了。害我覺得很不舒服。” “這樣你就不行了?” “什麼意思?” “我直到現在出現場連踢門的動作都做不出來,還得開會開到一半逼下屬去幫我拿沙發軟墊只因為講究現代設計的會議室椅子太硬了。你知道我的置物櫃裡被同事們貼滿了紅色的A嗎?”*(註1) 安室呻吟一聲,把臉沉在枕頭裡面。他就知道這是壞主意,睡了赤井第二天就跑回國。他好想躺在他身邊,一邊恥笑他一邊照顧他身上酸痛的部位,帶著十分的體貼與十二分的甜蜜。安室抱著枕頭,蹭著蹭著把滿腔的感情壓了下去。 電話震動一下。赤井發來了視頻通話請求。 安室趴在床上點開視窗。 「嘿,怎麼不回復?我還以為你生氣了。」赤井頂著黑眼圈朝他笑笑。 「我氣什麼?」安室覺得莫名其妙。 「我百分之八十的時候都不知道你在氣什麼,所以……」赤井聳聳肩。 「你的意思是我很難搞?」 「我沒這麼說。」赤井湊近鏡頭對他笑笑。 「幹嘛啦。」安室覺得近得有點不好意思。 「沒事,你看起來挺好的。我要走啦。」赤井伸手去按停止鍵。「下次見。」 「下次。」安室啃著枕頭含糊地應道。手機螢幕回到一片漆黑。安室對著空氣裡拍了兩下手掌關掉聲控燈。黑夜中思緒開始變得清晰。 他想起了赤井的喘息聲。赤井不是個喜歡叫床的人,唯一能洩漏出他很舒服的只有他的呼吸,混亂的喘著越來越急,如果被弄得狠了,才會在每次吸氣的底端帶上一點鼻音與破碎的呻吟。然後他快要高潮的時候會無助地在他的胸前蹭來蹭去尋找他的嘴唇,高潮過去的時候會抱著他、雙腿環著他的腰哪裡都不讓他去。而要不要讓他如願以償完全是看安室的心情,有些時候他會任由赤井把他緊摟在懷裡,更多時候則是壞心眼地把虛軟的他扯開,翻過來再把他拖入快感的漩渦,讓他一邊狠命地咒罵一邊跟著他無限往下沉淪…… 安室詛咒一聲,爬起來換床單。 註1: 來自美國霍桑的名著《紅字》。書中被判通尖的女士被迫戴著紅色A在鎮上活動。紅色A至此被當作蕩婦的標記。除此之外也暗合赤井首字母大寫與姓「紅色」的雙重意義。 02 電話響的時候安室正在波洛咖啡廳收拾桌子,隨意拿出手機看螢幕時差點把整個托盤都摔掉了。在小梓叫了聲「安室先生?」中他匆匆道聲歉出了店後門接起電話,腳底下差點踩到了大尉。大尉一邊嗚嗚著一邊蹭著老朋友的褲管,他蹲下來摸了摸毛貓頭。 「喂?」 赤井從來不是個多話的類型,劈頭就說:「我在東京機場。有時間來聚聚嗎?」 喂你這麼篤定我沒有在忙!安室在心裡罵了兩句,赤井又接著說:「我只有四十八小時,接下來就要去韓國了,所以如果你沒有空---」 安室一下無力感就上來了。「……給我半小時。」 於是波羅咖啡店型男服務生又這樣開了天窗;店長第N次威脅要開除他但雙方都知道安室的臉實在太有價值絕對是捨不得的,而安室第N次陪笑道歉說工資不用了。 機場裡他遠遠地看到赤井靠在落地玻璃窗上,旁邊跟著他輕便的手拉式行李。安室想著行李中可千萬不要有什麼公安需要出手逮捕的東西,想到一半就被赤井的裝束吸去了注意力。對方穿得非常商業菁英,高級灰色西裝外套嫌熱便搭在手上,梳得很整齊的頭髮,搭配上一件簡單的襯衫。這傢伙明顯有備而來。安室在心裡罵了兩百聲這死老狐狸,這襯衫穿得撩人無比,明明規矩地扣到了最後一顆但是材質不是漿的,隱隱約約竟然可以看到他的腹肌胸肌跟什麼別的,撩得人心癢難搔。 他壓下衝過去把人硬塞到車裡的衝動,走上前去。 赤井竟然朝他挑起了唇角。「嗨。」長一張桃花臉還敢笑!安室怒得轉過身去雙手在空中揮了一下,聽到身後傳來輕聲地笑意。 安室發洩式地將馬自達的油門踩到底,一邊將車窗搖到最底下。風灌入了車子,讓安室的心情好了一點兒。他們很快便停在了公安警察非常喜歡的一間隱蔽飯店「風花雪」---事實上,這家店的老闆就是個退休的警察廳警部補---進門時服務生鞠躬行了個日式的禮節。赤井一直保持著優雅地微笑沒有說話,但在發現安室帶著他往樓梯上的餐廳走時挑起眉毛。 「怎麼?我以為你飛了十多個小時肯定餓了。」安室說,「這家的壽司跟拉麵都很地道。」 「我是沒差啦,不過我只在日本四十八小時,你確定你要這樣分配時間?」赤井懶懶地笑著。安室轉過身去瞪他,赤井挑起眉毛,慢慢地、挑釁地,將領帶給扯鬆,些微地露出了喉結,以及隱約可見的、兩周前留下的牙印。 「操你的!」安室怒吼,「你這滿腦子精蟲的傢伙!」重點是把我也變得很奇怪了啊!他把人拖進了電梯,從皮夾裏面掏出一張卡插到電梯的讀卡孔,按了頂樓的鈕,順便按下對講機。「頂樓櫻花盛開。」他說出了暗語,知道坐在警衛室的人會傳達給經理,頂樓會被靜悄悄封起來並標示「已入住」。 「好厲害。」赤井虛情假意地讚美著。下一秒他就被安室雙手砰地推到了牆上,半發洩地咬了上去。那天的確是咬重了,兩個星期過去,牙痕居然還淺淺的一圈,安室對準了就再補了一下。赤井舒服地用鼻音哼了聲,將雙手放在安室的臀上,往自己拉近。 「吵死了!」安室往他的懷裡擠,咬完他又開始吸吮他的喉結。 「真熱情。電梯裡沒有攝像頭?」 「你就是個小婊子,還怕丟臉?」安室罵道。電梯門開,安室鬆開赤井,兩個人跌跌撞撞地往走道裡唯一的門前進。赤井被按在門上啃時安室正在摸索著想把房門卡插到孔裡去,卻始終沒對得上,惹得赤井輕笑起來。聽到他笑安室更不高興,乾脆拿著卡就開始解開他的扣子,很有點要把他就地正法的意思。赤井用兩隻手指夾過他的卡,一手攬過他的腰,看都不看就把房門刷開,兩人一起摔了進去。 赤井的確是有備而來;他精選了許多招式,專門挑著一些安室肯定沒玩過的花樣帶著他,果然貪圖新鮮喜歡刺激的年輕戀人玩得十分投入萬分滿足。情潮之中赤井瞇著眼睛透過汗水看到安室從一開始的咬牙切齒變得放鬆愜意又變成了吃了什麼藥一樣的恍惚,然後又變成貪婪而野蠻,拉著他又抓又咬的。光是看到降谷徹底投入的樣子就讓赤井得到了身心的滿足,他將臉埋在安室濃密的金髮裡面嗅聞著他的味道,順應身體的感覺配合動作著。赤井停止思考後,安室又用傳統的傳教士體位做了一次,這才放過他,趴在他的身上,一臉酒足飯飽地對他慵懶地微笑。 太可愛了。 赤井舔去他的汗珠,低聲說:「嗨。」 「閉嘴。」安室又開始不安分地咬他。 離上次消耗體力的高潮間隔大概不到兩分鐘,赤井失笑:「我很累了,你悠著點。」他抓在安室腰上的手使了點真力氣。 「就親親你。」安室保證。 此時手機震動的聲音傳來,不依不撓。跟著是鈴聲,貝多芬的「命運」。赤井一聽就知道這是他上司打來的,摸摸鼻子打消了不接電話醉死美人鄉的念頭。他伸手去構床底下的手機,暗自感激自己沒把手機摔得太遠。 「老闆。」赤井一手把玩著安室的頭髮,而安室正忙著在他的肋骨中間咬下一個又一個的記號。 「你為什麼還不在韓國?」 「哪有人直線前往的,您不怕我暴露我可擔心得很。」 「那你打算怎麼去?」 「划船前往。」 說完這句話安室一口咬在了他的肋下以免自己笑出聲來。赤井倒吸了一口氣。 「怎麼了?」 「沒,被貓咬了。」赤井按著安室的臉頰提起來,用拇指蹭了蹭他的頰骨以示警告。安室無辜地眨了眨眼,側頭吻他的手指。 赤井跟上司說話全然沒有安室的認真嚴肅;不曉得是因為國情不同,還是因為這份工作需要赤井而赤井對這工作是可有可無。赤井看到自己逗笑了炮友,翹起嘴角揉了揉他的頭髮。他跟上司虛應了幾聲,掛掉手機,隨手拋在了地上。兩個人開始膩歪著舒服地親熱,在能說話的空檔中安室斷斷續續地問:「你真要去韓國啊?」 「你以為我信口敷衍你?」赤井親著他的額頭。 「才四十八小時啊。」安室有點不高興地說。「我等了半個月呢。」 「不是什麼困難的任務,顧問工作而已。」赤井哄著他,「如果我提早結束任務就會有私假,我再飛回來找你。」 「嗯。」安室點點頭,半晌忽然又扎在他懷裡搖搖頭:「還是不要了吧。」 赤井沉默良久。安室的心思他怎麼不知道;他是真心想要跟赤井多耗一點時間在一起,又不願意赤井因為急著來見他而受到傷害。赤井看著埋在他胸前藏起了發紅的臉的男人,想到這裡他的心脹得滿得不能再滿。 他抱著安室的手緊了緊,翻過身把他壓在身體底下,滑到床底舔了舔就將安室含到了嘴裡。安室意外地發出聲哼,跟著舒服地亂嚎了幾聲,扯了扯赤井的頭髮:「我還以為你累了?」 赤井用一個吸吮的動作打亂了安室的思考。安室的頭往後仰去,而赤井偷偷地抬起眼睛,看到安室從小腹到喉結緊繃成了個非常動人的弧線。 他默默地想著,對不起,我只知道這樣讓你開心的方法。 03 掛外鍊再說話 04 「問你個問題。」 七里抬頭。帥氣的上司手裡拿著一盤三明治,看來是真心有問題需要求教。七里大馬金刀地岔開雙腿擺出大姊頭的樣子,勾勾手指:「供品先繳納。」 安室將三明治誠惶誠恐地放在她面前。七里拿起一個大嚼了幾口,這才滿意地說:「問。」 安室坐下來:「我可以限制炮友的下半身嗎?」 七里不愧是七里,沒有被這限制級的問題給嚇退。「當然可以,跟他說你怕得病。下一題。」 安室還真沒有想到這個解答。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我就這一題。」 「值得你糾結這麼久?」七里挑起嘴角,「我還以為你是碰到咱們最常碰到的問題---工作跟感情衝突哩。告訴你,姐姐我碰到的次數太多啦,有一套SOP可以處理。」 「對方對我的工作很理解。」安室謹慎地把代名詞給掐掉。 「那你在擔心啥?」七里好笑地說。 「……我不想顯得太過在意了。」 「因為對方只是個炮友?如果你們兩個有互相地了解,應該早就有共識了吧。」 「不。」安室微笑著,而七里莫名地感覺到了上司平時那股藏得很好的氣勢。她唯一看到一次---是在上司算計著撒網釣魚,結果一口氣抓了七八個貪污議員那回。「我是怕我還沒決定,就默默被出局了。照理說是我說了算才是。」 七里全身起了雞皮疙瘩。「……零,零少……」 「嗯?」安室帶著笑臉,但是七里知道平靜海面下暗潮洶湧。 「您這是耍朋友呢還是打仗呢?」 「情場如戰場啊。」安室眨了眨眼,站起身來。「享受妳的三明治吧。」 雖然自己提了幾次,赤井還是不喜歡安室去找他,就他自己所說是他不一定在紐約。即使如此第四個月上安室還是去了一次,結果公寓才剛進赤井的手機就收到了安珀警報,十分鐘後下屬的車就停在了公寓前面,半小時後赤井就到北卡來羅納州了。五天的空檔安室完全沒看到赤井,除了在記者會的邊角看到他的FBI藍外套。 並不是說安室就比較不忙;但是相對而言他的突發事件沒這麼多,而且在他工作的時候,赤井還能偷空去找在東京的家人敘舊,不至於無聊。 第五個月上安室發現自己對於在床上對付赤井越來越有心得。赤井說最喜歡他的手指;玩吉他玩出的靈巧與薄繭都十分銷魂,有時甚至光靠他的手指,正戲還沒開始就能讓赤井發洩好幾次。安室學會了在赤井面前按捺住自己的慾望與情緒,等到赤井被快感沖昏頭,安室再慢慢地開始收拾他,最後總能逼出赤井一聲急過一聲的喘氣。但赤井畢竟不是省油的燈,他的經驗太過豐富,招式層出不窮,只要好勝心上來,在床上伺候得安室什麼都想不起來,在現階段也不是件難事。 於是又是這麼一輪戰鬥結束。 兩敗俱傷;又或者是雙贏局面。 赤井歪倒在安室的胸膛,對著空氣無意識地咬著保險套的包裝袋。在安室公寓裏面赤井不喜歡抽菸,他覺得會破壞這麼個精緻典雅的地方;但他嘴裡又犯賤的不咬點東西不高興。所以他抓到什麼咬什麼---除了牙籤,赤井發現安室不喜歡。 可能又是因為他過去的什麼人吧。赤井一邊想著一邊稍微有點嫉妒地撇撇嘴。他嫉妒那些能讓這個把微笑當面具的男人敞開心扉掏心掏肺的同伴們。雖然他也明白這些人都是構成安室的一部分,但偶爾他會有點莫名的情緒湧上來。 當然波瀾不驚的前臥底表面上是看不出來的。 「別咬那東西,髒得要命。」安室渾然沒感覺他的情緒,嫌惡地扯著他嘴裡的東西。赤井像隻狗似的死咬著沒鬆嘴,含混地說:「跟你爸聊得怎樣?要結婚了沒?」 「就知道你這傢伙記掛著呢。」安室壞笑著低頭:「承認你在嫉妒,我就告訴你細節。」 赤井嚼著嘴裡的東西想著,安室果然年輕,想必對養定期炮友這種事情沒有經驗。除了上床以外不干涉私人生活,這是基本原則。他蓋住了眼睛,也不追問,只是淡淡笑著,也不知道是對誰。他再次轉移話題:「我給你帶了個禮物。」 「又來?這次是什麼?」 赤井微微一笑,爬起身來套上褲子,去拿隨身的背包。從第二個月上赤井就會給他帶東西。第一次是個鈕扣型的竊聽器,據說沒辦法被普通的電頻感應器掃出來,安室還拿去局裡試過了。赤井說他很常被叫去幫國防部跟司法部試這些東西,有時候製造商會送他免費的樣品跟第一批成品。 「你不覺得這有點遊走在灰色地帶?賄賂什麼的?」 「我的道德閾值非常低。」 「這我同意。」 後來赤井還帶過一隻非常漂亮的銀色鋼筆,上面刻有簡單典雅的字樣,但其實另外一個按鈕可以放出五十萬伏特的電擊力;萬用改革版的撬鎖工具,放在雙層偽裝成剪指甲工具的小皮包裡;香菸盒裡面的隱藏攝影器……如果赤井被調去駐派海外,安室還能拿到當地土產;目前為止他收過義大利手工研磨咖啡機、Achiote香料跟巴西手工皮製品。最後一項赤井多帶了一份讓安室拿去給Lucas,差點沒被安室勒死在床上。 「別去招惹我朋友。」安室認真地說。 「招惹你就行?」 這回赤井拿出來的東西安室沒見過;一個外表不起眼的水晶瓶,裡面有幾顆鑽石樣的東西。赤井將東西塞到安室手裡,開始穿襯衫。安室接過來拿在手上翻來覆去,發現裡面真的是鑽石。他有點狐疑地看著赤井。赤井將窗簾拉上只剩下一小個縫隙,關掉了室內的燈。安室手上的瓶子在暗夜之中立刻大放光明。 安室目瞪口呆。他是聽說過的,叫做星光鑽。因為天然切面與清澈度的關係,只要一點光源,就能夠放大數千至萬倍,有時會被拿來作航空級的照明設備。這東西可不是名貴了;星光鑽用錢都買不到。也不知道赤井怎麼搞到手的,還一弄就是好幾顆。 「這、這不是血鑽石吧。」安室謹慎地看著那個鑽石瓶。這顏色跟純度都太漂亮了,不太像黑市上能搞到的成色。 赤井已經在打領帶了:「你真覺得我是那種拿血鑽石當禮物的人?」 「這很名貴吧。」安室猶豫地說。他不知道能不能收。「你就這麼給我了?」 赤井失笑:「我就在那國家出個任務偶然拿到的,覺得新奇就給你玩了。就是份禮物,沒什麼好糾結的。你要拿去再送人或開發新產品還是要賣掉給你的小組籌行動資金都不關我的事。」 「你被派去非洲出任務?」同為國內安全執法機關,赤井居然能夠被四處調派,雖然口頭上老是懟他沒定性沒忠誠,但偶爾安室還是頗為艷羨。赤井拉開窗簾,對著鏡子整理好領帶。 「你為什麼已經穿好衣服了?」 「我要去跟我弟吃飯。」 「所以現在我還得跟你弟分時間了?」 赤井笑了:「我怕每個月都跟你混七天,你到後來就煩了。」 安室瞇著眼睛想,我一個月就七天性生活,正值壯年真是不能忍。赤井怎麼能甘之如飴?想這裡他衝口而出:「你還跟別人睡嗎?」 赤井轉頭過來看著他。「怎麼?我表現太差?」 安室想按七里教的漫不經心來一句「我怕得病」,看著赤井的眼睛卻怎麼都說不出來。赤井雖然讓著他,但是這個驕傲的男人肯定有底線,安室不願意逞口舌一時之快。於是看著赤井疑問的表情,安室挑起嘴角,舔舔嘴唇。「太緊,前戲做得很吃力。」 赤井敗下陣來,下身馬上就有了反應:「媽的!」 安室哪能放棄這個機會,爬過去揪著他的領帶拉到床上:「你跟你弟約幾點?」 「再半個小時……」 「我載你去。」安室說著扯掉了他的襯衫。 05 「那是我想的東西嗎?」 安室嚇了一跳。他看得太出神,以至於沒察覺到女同事們躡手躡腳走到他身後。 「我的媽啊,那是鑽石?我第七任男朋友跟我求婚都沒這麼大顆!」七里嚷嚷著。安室想叫她小聲一點都來不及。 南奈子看著四周。他們正在實驗室裡,安室已經在幫工業切割設備充電。「零隊!求你不要褻瀆這麼美麗的事物!」 果然保護鑽石是女人的天性嗎,安室哭笑不得。「只是做幾個小實驗而已。」 「不不不!不要小實驗!這樣的東西就該放在神壇上祭拜……或是手上戴著炫耀好看。」南奈子說著忽然瞇起眼睛:「這不是我們行動抄收來的東西吧?是禮物嗎?」 「等等,是你上次問的那個炮友嗎?為什麼我的炮友沒有給我這待遇?」 「等等,零隊有炮友了?」 「都給我---小聲點。」安室嘶聲說。 「零隊你被富婆包養了!?」南奈子高聲驚叫。這是哪來的推理邏輯!音量稍嫌過大,安室可以看到路過實驗室拿證據的警察們悄悄地往這裡看了一眼。老天,這事情肯定被當作本日最佳八卦一日千里,沒准三天內就能傳遍整個警察廳。 「包養了的話可不可以要一台瑪莎拉蒂給隊上公用?兩台好了,一台給男人一台給女的。」 「為什麼要這樣分?」不知從那兒冒出來的研究員推推眼鏡。 「男人都不敢踩油門!」七里豪氣地喊回去。 「都給我去辦正事!」安室無奈地說,打開切割用具以示話語的嚴謹。 「零少真是不解風情---」女職員們哀號著被送出了門外。 安室對著鑽石做了一個又一個的物理學實驗,忘乎所以直到電話響起。他取下護目鏡,看到手機上面顯示著晚上十一點半,同時代表赤井的Ford GT來電頭像出現在螢幕上。他接了起來。 「到紐約了?」 「嗯。你在做什麼?」 「切割鑽石。認真考慮轉行。南奈子以為我被富婆包養了。」安室無奈地說。 赤井笑了起來。能逗笑赤井總是讓安室感覺良好,他靠在切割桌上對自己微笑。「笑什麼,是真的,他們還開始點菜了。」 「哦?」 「南奈子想要瑪莎拉蒂。你說我隊上的女人怎麼都這麼追求速度感呢?」 「沒准跟他們隊長的個性有關係。聽著,我要上飛機了,明天再聊?」 「為什麼又要上飛機?」 「不知道為何總局要死要活的叫我報到,我得去華盛頓。想到就胃痛。」赤井呻吟一聲。每次他被叫去華盛頓,不是被懲戒就是被派去做些不見光的任務,要不就是借調給其他機構,沒一次能乾淨脫身的。 「要懂得幫自己的生活找點樂趣啊,探員先生。」 「好建議。我會盡量想辦法惡作劇。」 「這不是我的建議吧……」 掛掉手機,安室把玩著手上的鑽石,吹著口哨關上實驗室的燈。要取車的時候,他順口跟小警衛打了招呼,警衛看了眼手表:「很晚了啊,長官。」 「是啊。你辛苦了。」安室微笑著。 「要好好休息喔,長官。」 這句話怎麼聽怎麼怪,看過去只見警衛神色裡又是尷尬又是關心。安室頭痛地想這八成是他被包養的消息傳了出去,大家都在擔心他的腰力呢。「謝謝,你也是。」想了想,「不過傳言還是聽聽就好喔,有馬警官。」 有馬眨眨眼,看到年輕英俊的長官擺擺手,走向那台純白的馬自達。 這件事情被他拋諸腦後。他接了個燙手山芋的案子,親自下場去蒐集情報,跑了一星期的外務。期間他跟赤井互留語音信息,赤井的聲音聽著一次比一次有種不易見的煩躁與疲倦,似乎也被派到了困難的任務。一星期後安室傳了條語音訊息說案子辦完了,小爺真屌,你等著看明天的頭條。赤井則回了恭喜你,我也想到我惡作劇的內容了。 安室沒放在心上。結果第二天六點,安室報告完後會議室走出來,發現休息室裡面的人們都用古怪的眼神看著他。他走進休息室,倒了杯咖啡,轉過身來發現大家還在對他行注目禮,各個都是欲言又止。 「怎麼?」安室按摩著太陽穴問。 武田拍了拍他的肩膀,驕傲地說:「辛苦了,長官。」一臉「我很懂,你一定很累了吧」的猥褻表情。 「呃……謝謝?」安室迷惑地挑起眉毛。 七里擺擺手,按動內線對講機:「有馬警官,降谷長官回來了。」 不詳的預感竄上心頭。 「降谷長官!」帶著不正常的興奮高亢,有馬的聲音從對講機傳來:「您首先要來簽收!然後我馬上幫你申請停車位!馬上!」 「什……」 南奈子拉開窗簾。 從休息室的窗戶可以看到停車場。安室一眼就看到一台火紅色的跑車停在停車場門口,旁邊有個穿得像是賽車維修站人員的小弟,正抱著文件看著有馬等待簽名。安室愛車,他一眼就可以看到車頂蓋上的三叉戟標誌,也認出那是GranTurismo MC Stradale的模型。公路跑車與賽車的頂尖結合,安室已經可以聽到引擎的咆哮聲。 他感覺到手機震動一下。一條消息。寫著:「Feeling pranked? Good luck cleaning your name,toy boy.」(感覺被惡作劇了嗎?祝你好運,希望你能洗清你的名聲,小白臉。) 安室咬牙切齒。這真的是跳到黃河裡都洗不清了,他都不太想轉頭面對同事與下屬的眼神。 「我說降谷長官---」 安室僵硬地看向南奈子。她似笑非笑。 「不是跟你說要兩台嗎?」 06 安室留在語音信箱理咆哮著:「你敢搞我?下回來老子弄死你!」跟著一串他從未出口過的髒話。赤井回傳了一個放馬過來的表情,跟著便沒有了下文。 但是他沒機會當面抱怨這件事情。接下來幾天,他打過去的幾次電話都被拒接,到了第二星期收到赤井的語音消息,說他這個月忙,有空再跟他聯絡。背景是引擎的噪音,安室反覆聽了幾次,覺得那應該是輪船的聲音。他刪去了訊息,隱隱有些擔心。 到了第三周的星期四,赤井又來了條語音消息,時長三秒半。發的時間是整點零秒,所以安室猜那大概是被設定了定時發布。又一個糟糕的訊號,安室點開了語音。 「我這個月大概不能去日本了,抱歉。保持聯絡。」 簡潔,沒有贅字。 是那傢伙的風格。 安室看著手機,又點了一次。 「保持聯絡。」 「保持聯絡。」 安室仰頭看著天花板,半晌才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電腦螢幕。他想著不過就是條語音訊息,不用浪費太多心力,手指卻鬼使神差地連上了內部情報資料庫的俄國區頁面。方才兩秒鐘中,背景又聽到了輪船;安室想著這麼老舊的引擎聲應該是只有俄國才還在使用的氣輪渦漩。 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消息,安室登出了資料庫,繼續手上的工作。 他這周又跟父親再吃了一次飯。在安靜的日式食堂裡盤膝而坐,一般吃一趟下來總是壓力沉重不知如何開口的晚餐,這次吃得輕描淡寫,食之無味。看著連連走神的兒子,降谷正晃清了清喉嚨。 他這個獨子的心性,自己怎麼會不知道。與他不是很親近,對自己雖然總是敬佩有佳,骨子裡天生透著一股不容小覷的倔強與傲氣。於是當兒子與他劃清界線,他也沒有干涉;看著他的兒子受傷打滾提著頭一路過來,心疼是有的;但更多的是驕傲至極。比當上多年議員以及坐上現在這個位置時還要驕傲。 「失禮了。」 「最近辦公室事情太多?」降谷正晃漫不經心地說。 安室抬起頭露出了抱歉而禮貌的微笑:「這我不能多說,您知道的。」 降谷正晃點了點頭。 父子相對無言。 眼看著兒子第N次不自覺地滑向手機,降谷正晃又說:「你考慮過我上次說的事情了?」 「……我那時給您的答覆,仍然是我如今的堅信,先生。」安室失笑。 「那倒真可惜了。我想你一定會喜歡佐理家的小女兒。認識一下交個朋友也行?」 安室搖搖頭:「我的工作現階段不適合。以後再說吧。」 「以後?這事情不能說以後的。」降谷正晃的聲音帶著一份嚴厲。「不得拖延。」 安室的火氣被激起來了,但還是笑得無奈:「我知道我是年紀不小,但是老實說也不至於---」 「我不是說你年紀不小什麼的。」正晃打斷他。安室家教甚好,頓時就住口不言。「我知道我不算個好父親,小零,小時候我太過沉浸在自己的哀傷,忽略了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憾事之一。」 安室不安地動了動。他的父親從來沒有說過這種話。「爸,沒關係---」 「別太急著原諒人,小零。」正晃遙遙頭,臉色一如既往的嚴峻。「即使我現在做得是多麼重要的一份工作,關係到多少人的生命,我仍然時刻不忘,沒有你的母親,我哪兒都別想去。即使離開,她還是我的家,我的青春,我的心臟。我花掉太久才發現,再怎樣重要的工作,都不能彌補我人生中巨大的黑洞。」 安室沒出聲;他的眼眶有點濕。 「小零,去找一個這樣的人。」頓了一下,他看向安室放在桌上的手機。「那些你明知道不適合的,早點斷了乾淨,別太陷進去了。」 那天晚上,安室夢到了母親去世以前那段日子。他還太小,穿梭在醫院的走廊,那股消毒水的味道悶得他心慌。他想要進病房摸一摸母親的手,都被趕了出來。緊閉的門後面,母親痛得發出了哀鳴,那是她哼著搖籃曲哄他時的聲線,刺得他發痛。他沒有哭。 他記得有不懂事的小孩子開玩笑說他的媽媽身上插這麼多管子會變成妖怪,所以他掄起袖子把那群小孩子揍了一遍。那群孩子都比他大,比他強壯;他揍趴了他們身上也帶了很多傷。他沒有哭。 他記得最後父親喝停了他的手;然後用棍子抽了他一頓,邊打邊罵,他媽媽都生病了,怎麼還這麼不知輕重。打完了就把他關在房間裡禁足。他一聲沒哭。 他記得他拖著受傷的身體溜出來跑到醫院。沒見上母親倒是碰上了宮野愛蓮娜,他母親的醫生之一,一聲不響地把他帶到空著的治療室擦藥包紮。 這時他才撲簌簌地掉下淚來,問宮野老師說媽媽會死嗎。 從夢中驚坐而起的時候甚至不記得自己在哪裡。他的背脊出了ㄧ層冷汗,心臟一陣陣抽痛。他拿起手機,滑開顯示著三點四十二分的螢幕,登上了CNN的網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該找什麼,只是漫無目的等著警訊跳出,或是那該死的電話響起。 他知道。他就是知道。 手機終於響起的時候安室的關節都在顫抖。他點開了通話頭像。 「喂?」 「是我。」赤井的聲音很平穩。 安室閉上眼睛,向所有他從未相信過的神靈致上謝意。「你還好嗎?」 「我這個月可能還是沒辦法去找你。但是我沒事。」 安室頓了一下,爬起身來:「我去紐約。我明天就去。」 「我不在美國。」 「噢。」安室重重坐到沙發上,聲音透著失望與焦躁:「你連你在哪裡都沒辦法告訴我?」 赤井沉默好幾秒才低低地回復。「對不起。我知道這很糟糕。」 「不,別道歉。只是……」安室揉著眼睛,「保證你不會出事,不要騙我,告訴我你一切都好。」 那邊頓了頓。「我受了傷---」安室痛苦的喘了聲氣,緊緊抓住了手機,默默地告訴自己對方還好,還能講電話語氣甚至還很平穩:「但是沒什麼大事,真的。只是……我想要聽聽你的聲音。」 「我就在這裡。」安室死命地抓住手機,對著話筒低聲說。「我在的。」 赤井沒有再發聲,連呼吸都聽不到。他將話筒拿離耳邊,檢查一下,確定線路還是通的。「我今天又跟我爸吃了飯。他還是很想叫我相親。真是不喜歡聽到別人拒絕的中年男性,嗯?」那兒還是沒有答覆,「但是他對我道歉,跟我說他小時候疏忽了我……但是這不重要,不是嗎?就跟你說的一樣,我後來、也還好……」 「哪,你說,是不是,沒有人必須是非誰不可的?感覺失去了誰,我也是就這樣過去了。但是聽完我爸說的話,感覺只是我還沒長大而已。但是如果真有了這樣的人,失去了誰就能塌掉我半邊天,這不也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嗎?」 「你大概會覺得我傻吧。畢竟你是那個叫我放手讓蘇格蘭走的人。」 「講這個好像不太吉利。說點輕鬆的好了。最近我沒有什麼私人時間跟小周末,隊上的人都很擔心我是不是被那個不存在的富婆扔掉了。與其是抱不平還不如說是擔心以後沒福利吧。他們都愛死你那台瑪莎拉蒂了。不過我命令他們漆成黑色,你可別生氣。你到底為什麼這麼喜歡紅車,難道是中年危機?」 「而且你錢是哪裡來的?嘖,總覺得你身上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在我搞清楚以前你不要死在外面啊。我知道你很厲害,也不是很管自己的性命,但是也要挑個地點,不是嗎?」 「降谷?」那頭出聲了。 「嗯?」 赤井的聲音很溫柔。「別擔心,這回還死不了。」 「噢?」 「時候未到呢。」 在幾千公里外,偏僻的北莫爾斯城裡,赤井蹲坐在狹小而有惡臭的民房裡。他右手握著手機,將雙腿蜷曲在身前取暖。他好想念安室的公寓;有著溫暖的燈光與柔軟的軀體。左手握著的是一把俄產的kizlyar小刀,刀身已經有好幾個缺口,正在滴著鮮血。他的臉跟軀體上也都是噴濺型的血跡。剛嚥下最後一口氣的來自CIA的搭檔靠在赤井身上;赤井可以感覺他逐漸冰涼。眼前是橫七豎八的敵人屍體;從門外一直延伸進來。 他們在情報交接的時候被突擊了。交戰只是十五分鐘,招招驚心動魄,不容細想。 現在只剩下他的心跳,他看著死不瞑目的敵人想著,自己真是個恐怖的人。 他閉上眼睛,聽著降谷零繼續扯著有的沒的,讓自己短暫抽離現實的困境。 07 這回赤井直接出現在他家門前。沒有電話,沒有簡訊,只是按了門鈴,並在發現安室在家並且穿著拖鞋與睡衣開了門時露出個疲憊而且驚喜的微笑。安室收起了開門時握著的PPK手槍,強壓下激動,淡淡地說:「回來了?」 「嗯。」赤井將外套跟背包放在慣常的地方。「抱歉久等了。」他正要往前走,無聲地一隻手按上了他的背脊。他閉上眼睛停下腳步。安室從他的背後拉扯他的套頭高領衫,他服從地舉高雙手方便他動作。 衣服被脫掉,紗布與膠帶被拿開,底下的傷口便露了出來。 安室描繪著已經結疤,像隻蜈蚣般醜惡的刀傷位置。 「好深。」安室低聲說。「再幾公分就要插到脊椎了吧。」 「命大。沒落下什麼後遺症。就是偶爾疼。」 安室的嘴唇貼上了傷痕。赤井扭了下背,鼓勵著他繼續。但是安室只是舔了舔傷痕末端,輕輕將他轉過來。其他地方也有刀傷,只是不深。安室輕輕摸著那些地方,半晌不說話。 「怎麼?」赤井討好地向他跨了一步,想跟他溫存一下,開玩笑說:「把你嚇葳了?」 安室對上他的眼睛,裡面是很深很深的沉靜與厚實。 「下次小心點。」 聲調裡竟然是種珍重囑咐的意思。 赤井哪受得住這個,立刻一股酸意就蔓延上了眼眶。 按理說兩人相識甚久,戰場床上都一起上過;安室很少呈現在他人面前,那些生氣的迷亂的悲傷的樣子自己都見過。卻獨獨沒見過他這樣的姿態。赤井覺得心臟一抽一抽的,不是痛,而是跳得快到要衝出胸腔了。 但是那晚他們沒有做啥。赤井洗完澡趴躺在床上以免壓到傷口,安室側抱著他關上了燈。赤井撩撥了他幾次都被安室擋了下來,很是硬氣地叫他休息。 我的魅力果然不行啊,一下子就喪失了吸引力。赤井墜入夢鄉中最後一個想法是這個。 他被窸窣的聲響與輕柔的動作弄醒時,窗外有著微光。他覺得神清氣爽。趴在身上的男人手指熟練地滑到了敏感的地方,帶給他熟悉的快樂。赤井長長地吐著氣,偏頭過去。 「你晨勃了,小年輕?」赤井咬著他的上嘴唇模糊地嘲笑他。誰讓他昨天不滿足自己。 「看清楚,」安室立刻懟了回來,「現在已經下午了。」果然這才是正常狀況;昨天男人顯現出那樣的安靜與溫柔恍若夢一場。 「什---」赤井看向鬧鐘。下午四點。「我睡了十八個小時!?」 「不。」安室露出了燦爛的微笑。「你睡了四十二個小時。」 赤井心裡警鈴大作,但安室很快就讓他無法再想。看著這男人毫無防備地睡上一天一夜,安室實在是食指大動;忍耐許久這才出手,他一邊為自己的定力耐心與體貼打了五顆星,一邊爬上了床伴的身體。 達到巔峰時安室主動親吻了赤井。赤井滿足的嘆息著抹開了安室黏濕的頭髮,眼神柔和下來直視著他。「嗨。我回來了。」 「嘿。」安室難得地回了一個微笑。「歡迎回來。」 08 「赤井秀一在東京欸。」七里舉著手機廣播最新消息似的。 「真的假的!」南奈子高呼。「怎麼不來找我們玩?我還想讓他看看我對他的野馬做的改裝呢!」 當然真的,安室想,人是幾小時前他才給放下床的。只是這批優秀的下屬是怎麼知道的?彷彿回應著他的疑問,七里滑著手機說:「武田剛剛去一家MMA的道館,看到赤井跟他親妹好像在裡面。」 安室立刻臉就撂下來了。身體傷成這樣還敢去打MMA?他試圖專注於眼前的文字,卻越看越生氣。他扔下鋼筆,沉聲說:「我們也上道館去。」 在歡呼聲中安室披上了西裝外套,大模大樣領著一掛弟兄翹班去也。 赤井其實沒怎麼打,畢竟他在東京的事情不想太招搖,玩了兩圈就下來了。他套著件T恤雙手插在褲袋中站在場邊,看著妹子套著件半胸拳擊背心在跟對手過招。「BACK!!Back!!(往後!往後!)」安室進來時剛好聽到他在氣定神閒地喊:「Side slam!! Right!! Right hook……great!! step-over toe hold!!(側摔!往右邊……右後勾……好給他一個橫越足固定!)」 在他的叫喊聲中,真純放倒了對面的女選手,用一個複雜的技法抓住並固定了她的右大腿,力道又快又猛,對手只能拍地認輸。赤井笑了:「That’s my girl!」(這才是我的好女孩) 裁判吹響哨子,真純放開女選手,拍著她的肩,兩個人下場有說有笑地討論去了。赤井喝了一口水,抬頭就看到安室的臉。 「嘿!」赤井反射性就想給他一個吻;這幾天他看到安室表情不高興的時候通常就會用這招。但他立刻就看到他的同事就站在他背後,穿著西裝與MMA競技場的擺設格格不入。他舔了舔嘴唇:「怎麼?降谷警官也想玩兩手?」 安室扯鬆領帶。嘖,道館的氣氛太過澎湃,他完全被影響了。他壓低了聲音:「你還來打格鬥?早上折騰的還不夠?」 赤井立刻看向身邊確定沒有人聽見,剛好對上正往這邊走來的真純好奇的眼睛。他心下一陣發虛,低聲說:「就來看看還不成?」 「得了你還能忍得住?」安室伸手揩掉了赤井臉頰上新傷口滲出的血絲,心下真是氣不打一處上來。 「忍不住的是你吧;你的瞳孔都放大了。想玩就上啊。」赤井誘哄他。他們也是真心很久沒有在競技場兩端相見了;安室優雅流暢的拳法讓他印象深刻,他也挺想再看一次。 「嘿小子!」赤井抬起頭,看到是剛才真純打敗的那女孩的教練,「你上來跟我過兩招!」 赤井正想搖頭,安室已經吼了回去:「他今天不打!」 「不打也得打!」那教練的火氣跟個頭都不小,「媽的光出一張嘴算什麼好漢!」 赤井正要息事寧人,安室又吼了:「你個輸不起的傢伙又算什麼好漢!」 「你哪裡鑽出來的小傢伙!你算哪根蔥!」 「小爺是即將把你揍得滿地找牙的蔥!」說著安室便脫下了外套,跟著又開始解襯衫。 安室一脫衣服一眾正在看別的場子過招的公安警察們立刻轉回來,各種狼哨尖叫。安室很少在他們面前露拳腳;他們也只能聽聽各種傳說而已,今天機緣難得,每個人都比真上場還興奮。赤井接過安室對折的西裝外套跟襯衫,替他纏上手腕上的繃帶。「小心點。」 「兩分鐘就能收拾他。」安室翻了個白眼。說著抽回了手,一個優雅的翻身,按著競技場四周的繩線便上了台。 赤井忽然很後悔;早知道就不該撩撥他。安室的體型本來就不算大,站在這麼個個頭強壯的泰山之前頗有點哥吉拉與人類的意思。倒不是說降谷零會輸;實戰經驗豐富、街頭上舔血過來的降谷零還不至於輸給一個道場中類固醇打太多的職業拳手;只是一點輕傷是免不了的,這也是終極格鬥之所以刺激而且吸引人心的原因。後悔也來不及了;他無意識地緊張著彈彈手指,然後纂緊了拳頭。 他緊張的樣子被七里收在眼裡。她的社會經驗最多,面對緋聞軼事也比誰都靈敏。打從安室一走進來赤井就顯得有點坐立不安,這對在道上混了數年的情報人員來說肯定不是正常。她隨著赤井的目光看過去;自家的上司正靈活地在擂台上逗弄著對手。起手便是個直奔對手上三路的左鉤拳,對方才剛要擋格,安室晃了個虛招,一連串靈活的刺拳便準確地命中了目標。安室個頭不大但是力氣卻極驚人,連赤井都吃過他的悶虧,立刻便把對方打得只能守不能攻。 赤井對七里的目光渾然不覺;他的視野裡面就只有降谷零一個人。擂台的燈光很亮,照得安室身上細碎的汗水十分螫眼;臉頰是被打出的小瘀青,襯得他明亮的雙眼更加兇狠逼人。他游刃有餘的姿勢,驕傲自信的神態,充分展現出了年輕有為的氣焰。 赤井舔了舔嘴唇,感覺到熟悉的焰火從胯間開始延燒。 一個毫無矯飾的直拳,安室讓壯漢連喊都喊不出來,雙腿一軟,緩緩跪倒在他的面前,發出了嗚咽之聲。安室考慮一下,一個迴旋踢,緊接著裁判敲響了賽鈴。 警察廳眾人放聲喝采。赤井放鬆了姿態,安室跳下擂台,洋洋得意地湊了上去:「挺不錯的吧?」 赤井的嘴角往上揚,遞給他毛巾跟飲水:「你是最棒的。」 安室很是得意,直想要湊上去討一個吻。但他終究還是記起了身分與場合。「回家休息吧,晚上再找你。」 赤井這才想起自己原本是帶真純來練拳的。他轉過身沒瞧見真純,拿起手機才發現小妹妹傳了條簡訊,跟她說有急事先回學校了。他心裡歉疚,想回撥電話,那兒卻是通話中。 拎著運動包穿著簡約的少女走在街道上,興高采烈地撥通母親的電話。還來不及說道館武術的一招一式,她就急著跟媽匯報新發現了:「媽?你想要知道件好玩的事嗎?」 09 帶著手下在道館裡打完剩下的上班時間,安室回到家趁著腎上腺素將赤井按在床上折騰了半夜。赤井睡下一個多小時,安室兀自張著眼睛,盯著牆上的鐘來到了十二點,轉身就去搖好夢正酣的赤井。搖第一下還沒醒,安室一邊喊他一邊不依不撓地搖醒他。赤井畢竟有點脾氣,沉著聲音:「怎麼?」 「我三十歲了。」 赤井完全清醒過來。「今天你生日?」他驚訝地說。 「對啊。」安室趁勢鑽到他懷裡。 赤井看過他的資料,但是生日跟父母親都是空白的,赤井當時沒有深究。「生日快樂。」赤井摸摸他的頭髮。「白天再買禮物給你。」 「你平常給我帶的東西夠多啦。而且我已經想好我想要什麼了。」安室興致勃勃地說。 「哦?」 「早上的時候給我下廚。」 這個挺簡單,赤井感覺眼皮打架,嗯了一聲。 「然後你得教我一件我不知道的事。」 這倒是要費點心力。但也不算難辦。 「然後我們出去看場電影,我再帶你去我最喜歡的餐廳,你得讓我請客。」 降谷零的鬼點子真多。赤井閉著眼睛揚起一個微笑。 「然後我們回來公寓,你得讓我綁起來玩。」 赤井張開眼睛。安室一臉期待。幾個月以來他其實已經鬧過赤井幾次,赤井一直沒同意,據他說安室是新手,很容易弄傷他;安室說你可以教我,但赤井拒絕教別人把自己綁起來,說太羞恥了。安室又說不然我去外面學吧,赤井當場就沉了臉讓安室放棄這話題一陣子。 「你特別挑這時間跟我講這個是有預謀的吧。」 「你在床上爽過後特好講話。」安室點點頭,「基本上這個時候我想要月亮你也會幫我摘下來。而且是我的生日喔。」 「好啦。」赤井頭痛地說。 安室拍拍他的臉頰:「很好,繼續睡吧。」 赤井側過頭去,摟緊了懷裡的人,沉回夢鄉。 安室是在薯餅的香味中醒來的。他露出微笑,翻過身來。公寓很小,一走出房間便可以看到廚房,以及正在煎蛋的身影。安室赤腳走過去,從後面將臉貼上他的背脊。赤井不易察覺地抖一下:「你可以在床上等,快好了。」 「你在煮什麼啊怎麼感覺怪怪的。這可以吃嗎?」安室嫌惡地越過去看著盤子上已經擺放的黑黑的東西。 「這是黑布丁。」赤井笑了:「我還特別打電話問我媽怎麼做呢。」 「你媽還接你電話啊。」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奇怪。估計潛台詞是嫌棄我小時候都不煮飯長大問這個做什麼。」 「你應該先反省一下自己吧。」安室一邊說,一邊順手拿了個叉子,去偷盤子上的焗豆跟蘑菇。赤井在幫他做英式早餐;安室咬了兩勺挑剔地想著,英國食物還能有什麼期待呢。赤井關小火,轉身向他皺著眉:「你把配菜吃光了等一下就只能乾吃肉,你會覺得很鹹。」安室漫不經心地嗯嗯兩聲,又很快地把煎蛋給消滅掉了,一臉期待地繼續看著正在烤箱裡的東西。應該會是烤番茄? 赤井這才想到安室的食量,加上昨天的運動量,自己盤算的優雅小資英式情調肯定不夠吃的。他為自己的失算搖搖頭,開始烤土司。 「英式早餐茶?」安室等不到吃的,轉向了一旁的馬克杯。 「牛奶還是檸檬?」赤井指指一壺茶旁邊的配料。 「檸檬好了。」 吃完早餐其實沒花掉多久,有一半的原因是安室邊做邊吃了,還把一些原料譬如白吐司跟麥片都吃掉大半。沒見過這麼沒情調的,赤井啼笑皆非。他胡亂地把剩下的蛋煎了,夾著吐司吃完。安室透看著他慢條斯理的動作,有點等不及,一邊翻著朝日新聞一邊說:「你要教我打兩招截拳道嗎?」 「不了,我教你打惠斯特橋牌吧。」赤井從不知道哪裡摸出了一副紙牌,往客廳偏一下頭。 安室跟在他後面,有點不開心地說:「我想學幾招截拳道。」 「我不想讓你的生日早晨鼻青臉腫的。」 「哦?捨不得就直說。」 赤井偏頭回來對他笑笑:「是捨不得。」 安室停下腳步愣了會兒,鬧了個滿臉通紅,從他身後揍了他的肩膀一拳,聽到對方低聲地笑了。 終於離開公寓時已經是下午兩點,還是安室叨念著買的電影票場次要到了,這才起身出門。赤井走到電影院前抬頭看到院線海報時才猜到他想看什麼電影還硬帶著自己,無奈地直想翻白眼。果然,安室將電影票塞到他手裡時一臉惡意,他低頭看到票上印著:緋紅色的搜查官。 「奧斯卡名片欸!」 赤井擺了擺手,不想告訴他工藤優作有給他看過完成稿。「一百二十八分鐘欣賞我的人生故事,你確定你坐得住?」 「網路上評價不錯。」好像這就能說明一切似的。 事實證明這部片劇本的確好,演員也不算太差。當然選角跟赤井本人相去千里,雖然是找了個明顯的亞洲混血兒,但是整個人強行想演出一種早期007的風流倜儻的氣質,加上點演員本身的憂鬱詩人感就有點不倫不類了。安室不時坐在他旁邊發出笑聲,在主角勾搭美女或是被上級訓話或是脫衣賣肉的時候用手肘推推他。 但是劇情一半開始展現出工藤描寫的醇厚工底。片中FBI幹員的女友被昔日舊友殺害時全場驚呼,抱著她方寸大亂的男主角全身浴血。赤井暗自好笑,這人也不知道找個掩護,要是現實他就準備一起死在狙擊槍底下了。他轉頭看向安室想要跟他一起嘲笑幾句,但卻看到安室看得一臉專注。赤井皺著眉頭將眼神放回螢幕。 FBI幹員的行徑從這一秒開始偏離正軌。他瘋狂地想要復仇,甚至在某次私刑犯人之後把徽章扔在指責他的上級桌上。電影用了大量的靜態鏡頭與長鏡頭,空拍著寂寞的男人在天地之間顯得如此渺小的身影。某一幕男人緩緩地擦拭著槍枝,槍油從他的指間流下,他的眼神空洞地放在很遠的地方,甚至沒留意到女友生前留在他公寓的百合花已經腐敗成塵土。 安室猜到了他最後的結局,嘖了一聲。 「你不喜歡我們就出去吧。」赤井悄聲說,安室噓了他一聲。 電影最後的一幕,FBI幹員撫摸著已經沒有了花朵的盆栽。他低聲念著Sylvia Plath的詩,而眼前那個純潔美麗的女郎如同百合一般俏立在他的身前,用憂鬱的大眼睛凝視著他。 「愛是一抹黑影。 令你如此翻來覆去呻吟夢囈。 聽:愛的蹄聲:它早已遠去,如馬一匹。」 他將衣服脫去,背對著鏡頭,露出強壯的身體,但已經毫無影片前半段的情色意味了。 他拿著清潔完成的愛用的手槍走進浴室,鏡頭裡只剩下關上的門。 女友過往的朗讀聲被切進來,覆蓋了男人的語音。 「眼淚毫無用處。 因為我已哭成河流, 而你仍未回來。仍未回來。」 槍響。 走出電影院之後安室一直鬱鬱不樂。赤井本來就不是多話的類型,也不知道怎麼安慰他。畢竟只是一部電影而已。一直到兩個人在風花雪的壽司店吃到一半,赤井覺得身邊的路人都默默誤會並鄙視著自己把這麼可愛的同伴弄得一臉頹喪,這才緩緩開口。 「我們得先澄清一件事情。」 「嗯?」 「我從來沒喜歡瓶中美人的詩。」 安室笑了。搖搖頭:「電影裡有多少成分是真的?」 「全部都是,這就是為什麼你正在跟一個亡靈吃壽司。」 安室翻了個白眼。 「沒多少真的地方吧,只有職業跟我在某些案件裡面變的詭計與把戲是真的。」 安室遲疑了一下,沒把問題問出口,而是將蝦壽司塞入張開的嘴裡。 「Come on,你不會真覺得我是那個螢幕上遇事就極端反應的花花公子吧。」 安室搖搖頭,沒說旁觀者清,工藤還是多少讀懂了赤井細微的部分。雖然大概考慮著對方身分的原因不敢明目張膽,但是某些解讀卻出奇地準確。譬如說用槍油代替了眼淚;用詩句代替了訣別。就算要離開這世界也不願意弄髒毛衣,刻意忘記了百合卻在臨走時又眷戀地將之當作最後一件撫摸的事物。就是這種小細節讓人如鯁在喉。 「沒壞了你的興致吧?」 「啥?」 「這才不叫電影,回去的路上我們去借銀翼殺手,那才叫經典。」 安室慢條斯理地擦乾淨嘴巴。「赤井是想逃避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嗎?」 「當然不是。」語氣中洩漏出了當然是。赤井舔舔嘴唇,心裡掙扎著是讓安室心情繼續壞下去讓他忘記晚上的餘興節目呢,還是豁出去不管怎樣讓他生日開心點兒就好。但安室沒給他太多選擇空間,出了門他們就直線去了家地方頗為隱密,大概是公安先生私底下研究出來的最佳情趣商店。不像是某些影片中描繪的低俗艷麗,這家店一看就是給專業玩家選擇道具的安全空間。赤井一邊在心底吹了聲口哨,一邊打量著架子上的最佳熱銷款。 「你喜歡的話我們可以把那也買回去啊。」安室靠在他背上越過肩膀看著他手上的東西。 「這倒不用了。」 「為何?」 「我有一套新的在美國還沒拆。況且……」 「啊?」 「我還想要命呢。」赤井把手上的東西放回架子上,挑著眉毛翻看安室購物籃裡的戰利品。「你為什麼皮繩買了兩套?」 「我想要紅色的。」 赤井翻了個白眼:「我沒有真的這麼喜歡紅色。」 「我喜歡。」安室搶回來扔到置物籃裡。 「這種手環式手銬你的床頭柱撐不住啦,除非你想把旁邊那張審訊椅搬回你那小的可憐的公寓。」赤井勾起一串手銬,「用得對的話你那幾條皮繩可以有一樣的效果,我回頭帶你做。」 「真的?說好的喔。」安室的確很好哄,火速就把手銬放回原來的位置。赤井頭痛地看著籃子裡其他的用具,第一次意識到今天大概不能很好地脫身了。他將籃子拿到櫃台結帳時,店員眉毛也不動一下地往籃子裡多扔了幾包潤滑劑與事後藥膏。赤井覺得他買情趣道具還沒買得這麼羞愧過;而身邊的同伴毫無羞恥心,一邊哼著歌一邊現場就拆開了綁縛用皮繩。 剛進臥室門安室的嘴就湊上來了,手上玩著一路回來的皮繩就往赤井的左手上套。看得出安室是有研究過的;打結打得十分順手,一連五六個沒有壓力,最後翻過來套成了一個完整的結。做完後赤井也把兩人脫得差不多乾淨了,倒在床上開始親熱起來。 「是說你三十歲在做什麼呢?」安室氣喘吁吁地好奇著問。 赤井氣息不穩瞇著眼睛瞪著他。 「噢對。」安室不好意思地笑笑。三十歲時他在組織裡面,自己還是認識的。他閉上嘴巴湊上去,耳鬢廝磨唇齒並用著親熱半晌,安室在他耳邊低聲說:「跪著。」聲音裡的乾渴、低啞與命令感連自己都不認識了。 赤井立刻按照他的話跪坐了起來;安室將剛剛打好的結拉到了另外一隻手上,雙手腕上下交疊綁在了一起。這肯定不會舒服,安室想,但赤井身上顯而易見的緊繃肯定不是因為疼痛的原因。是緊張嗎?果然對自己還是不夠信任啊。赤井閉著眼睛沒有看他。安室將他的腳踝與大腿綁在一起;正想要把腳踝與手腕留著的活結互相扣住,他看到赤井低歛著顫動的睫毛;於是他放開了手,改將赤井的手腕綁到了床頭上。 「準備好了嗎?」 安室咬著他的耳垂。 「放馬過來。」 赤井的聲音有著被綁成青蛙的男人不該有的淡定從容。 +1 赤井活動了一下綁得瘀血疼痛的手腕,悄無聲息地爬出了被窩。 安室是背對著他的;他不確定對方是不是真的睡著了。 「我去機場了。」赤井低聲說。安室發出了幾個含糊的聲音,抹著臉翻身過來:「我送你吧。」 「不了。我叫車了。我們下個月見?」 安室轉過頭,完全清醒的雙眼中晶晶亮亮的。「嘿,赤井?」 「嗯?」 「下回待久一點,成嗎?」 赤井雙手插在褲袋裡。他背著光站著;安室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一貫帶著那個笑,眼睛晶晶亮亮的。 有的問題床伴不該問,有的事情炮友不能要求。 安室是個聰明的男人,他肯定都懂。 他只是把球擊回了自己的場子,等著對方發招。 所以自欺欺人的是自己,而愚蠢也該有個限度。 七個月就是那個限度。 傻子才會繼續說服自己,他是為了打一發國際炮才來的。 於是他只是點點頭,也是一貫那個可靠的樣子。 「我想想辦法。」 -TBC-

【丞飞丞】心跳

*有RP16描写 1. 心脏在我左边,你在我右边。 2. 三月一来,走廊上的风就变了方向,凌冽慢慢都被温煦驱逐,罚站也变得没有这么难以忍受了。 顾飞很不喜欢罚站,倒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就是站在走廊上什么也做不了,实在是比较无聊——总不好在众目睽睽下继续玩消消乐吧。 不过,在他几乎没有察觉到的时候,这一切都慢慢改变了。 春天快到了。而且,他现在有男朋友了。 隔着教室窗户,盯着蒋丞微微抬起的下巴,喉结的线条,从衬衫领口露出来的形状鲜明的锁骨,顾飞眯了眯眼。 3. “你手怎么了?” 下课铃响了以后,教室里走廊外全都乱成一片,顾飞慢悠悠地回到座位上,还没坐下,就被蒋丞拽住了手。 “嗯?”顾飞被他问的一愣,低头看了一下手臂,“什么怎么了?” “啧。”蒋丞好像有点火气,但看在顾飞眼里跟小野猫凶人一样,看着就特别想伸手安抚他一下,“视力不行?在教室外瞅我的时候眼神倒是挺好的?” “哎。”顾飞没想到隔着这么老远看蒋丞都能被他发现了,没忍住笑起来,“谁看你了啊,臭不要……嘶——” 只察觉到手臂上忽然一温,锐利的刺痛在皮肤上炸裂开来。顾飞下意识地抽了口气,好半天才意识到,蒋丞刚才……用舌头舔了一下他的手? “说实话,别跟我这儿装蒜。” 疼痛才刚过去,有点什么酥酥麻麻的感觉就沿着顾飞的手臂皮肤往他心口上爬。他有点意识过剩地在心里重复想,这人居然大庭广众下舔我…… “哎?”蒋丞眉毛挑得更高了,伸手在顾飞眼前晃了晃,“疼傻了?跟你说话呢。” “是让你招着了。”顾飞淡淡地开了口,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他能感觉到周围有人在看他们,不确定是班里还是走廊上——用带了伤的那只手臂,在课桌下隐蔽地抚摸了一把蒋丞的大腿,小声说:“你不说我都没注意到。应该就是翻墙的时候在哪刮着了。” “你……” 蒋丞原本还要发作。开春了天气转暖,他今天第一天脱了秋裤,只穿了一条薄薄的运动裤,让顾飞这么一摸,隐隐的体温像吻过他的皮肤那样,烧得他心里一下热了起来。 他忽然反应过来,顾飞刚才说“让你招着了”是指什么。 “你丫打击报复呢?”蒋丞有点气笑了,顾不得周围人多眼杂,用说悄悄话的姿势凑近顾飞的身侧,飞快地舔了一下他的耳朵,附带还吹了一口气。“招人这个事儿,你丞哥还没服过谁。” “我服过。”顾飞低头盯着桌上的试卷,看了好半天连这到底是哪科都没弄明白,憋不住笑了,“我服我丞哥。” 5. 顾飞一直知道蒋丞眼神挺好的,不过没想到俩人一个在教室里听着课,另一个在外面罚着站,这么老远,都能让他看清了自己手臂上一道只是破了皮的小伤。 他手机玩得有点累了,消消乐的这一关他卡了两天。前两天他一直在店里帮忙,带顾淼看病,两个人别说是相亲相爱了,连瞟一眼蒋丞的机会都没有。 他翘起椅子往后仰了仰身体,用力闭上了眼睛,等待酸涩感慢慢褪去。 老鲁激情澎湃的声音、后排有人吃薯片的咀嚼声、某几个人的闲聊,这些声音从他的耳朵里一点一点地淡去。 最后剩下的,是他最近在梦里也会听到的,蒋丞的笔在书写的声音。蒋丞甩涂改液的声音。蒋丞的食指敲击桌面的声音。蒋丞思考问题的时候,上下牙关轻轻敲击的声音。 是蒋丞的声音。蒋丞在他身边呼吸的声音。 还有—— 顾飞忽然把搭在桌上的右手移到了自己的胸口。他这个动作让旁边的蒋丞一愣。 ——嗯。还有我心跳的声音。 蒋丞常常说他太敏感了。可是,就在一个,这么这么喜欢着的人身边,可以说是亲密无间地相处,随时都可以触碰到对方的距离。 不敏感是完全做不到的吧。 6. “你俩配合还是这么好啊。” 顾飞往喉咙里大口灌水的时候,何洲一边擦汗一边走了过来,看着是要去拍蒋丞的肩。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站的角度,刚好这个当口,蒋丞很有默契地闪到了顾飞身后。不知道何洲是心眼大还是怎么,脸上的表情没变,笑着过来拍了拍顾飞。 高三以后,他们的体育课十节有十节都变了自习,2班以前最威风的几个校队的,现在也被管得不怎么敢出来打球了。蒋丞是发现长时间写作业,肩膀酸的厉害,所以偶尔答应他们出来随便打一打。顾飞没有什么理由不跟着。 “说真的,刚刚在边线那个传球,你怎么知道蒋丞会在那个位置?你球出手的时候我都愣了,那个角度你根本不可能看到接应的……” 几个人上次一起打球还是入冬以前的事。何洲一说起球眼睛都发光,滔滔不绝地拽着顾飞聊他和蒋丞刚刚的配合。 碰上这么能侃的人顾飞有点犯难。要是别的问题倒也罢了,让这么一群人围着在球场边,一口一个蒋丞地问他的看法,顾飞真怕自己哪根神经没绷住,张口就承认是因为他俩有一腿了。 “哎,给我留着一口。” 几乎没有经过神经反射,听到这个声音的同时,顾飞顺手把手里的矿泉水向身后递了过去。半秒钟后,蒋丞接住了。 是啊。是怎么回事呢。 顾飞回转过头,蒋丞站在离他一臂宽的地方,和2班的后卫正在聊天。发梢坠着汗珠,让他联想起在其他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私密的场合,他见过汗水怎样缓慢又煽情地划过蒋丞的侧颈。 不用费神寻找,不用视线确认,就连思考都不需要。 他要怎么解释比较好呢? 并不是他在某个角度看到了,或是注意到了蒋丞。 是他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过蒋丞以外的东西。如此强烈、如此明确,如此地,让他的心跳鼓噪不停。 7. “体力进步很大啊少年,打完球还这么有劲。” 才刚从浴室出来,顾飞浑身还蒸腾着水汽,一走到床沿,蒋丞就勾着他的脚踝把他放倒了。 “勤能补拙。”都说这个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开始不要脸了。顾飞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在床上听蒋丞恬着脸把勤能补拙说出来,自己一个人哈哈笑了起来。 “还笑呢?今天谁在教室让我舔了一口魂都没了?” 蒋丞看他笑也不着急,低着头把手指插进顾飞还有些潮湿的鬓发里。他嘴里说不出来,可是顾飞开怀笑起来的样子,真是让他爱得心尖发颤。 “丞哥快让我魂飞魄散一回吧。”顾飞没有存心把气氛搞坏的意思,只是努力也压不住自己的嘴角上浮,两只手钩住蒋丞的脖子,抬起身舔了一下他的嘴唇。 魂飞魄散。蒋丞忽然有种自己是唐僧到了蜘蛛精手里的感觉,还什么极乐西天,什么八十一难,要魂飞魄散,肯定也是他被顾飞给勾的没跑。 他拿出佛家人动心忍性的毅力,深呼吸了一口气,也没着急,也不说话,低头就开始舔顾飞的乳首。 “哎我——”顾飞听着好像是想骂粗口,但咬着嘴忍住了。 看看咱俩谁先魂飞魄散吧。蒋丞两只手牢牢地把顾飞箍在怀里,舌尖转着圈在顾飞胸口的皮肤上打转。 从他留意到,顾飞把手放在胸口感受心跳的那个动作开始,他就一直想要这么做。 一想到,这薄薄的胸膛下,那颗可爱的心脏,是怎样为了他的存在而鼓噪不停——汹涌的情潮就快吞没他的三魂七魄了。 8. 蒋丞从来没有开口讲过,他也很不喜欢顾飞罚站。 倒也不是因为什么别的。只是,哪怕他刻意移开眼神,怎么竭力注视黑板,怎么发扬学霸精神,试图让对知识的渴望占领他头脑的高地。 吊儿郎当地站在走廊上那个,一秒钟也不停地,赤裸裸地注视着他的家伙——他真不想承认,还好也不会有别人知道—— 那充满了爱意的眼神,让他心跳紊乱得快要发疯了。 9. 心脏在我左边,你在我右边。 不过,你在哪边,我的心跳就在哪边。 End. Velonica 19/3/1 21:47 ******************************************* 今天我又甜到我自己了! 春天了写出每一个字都应该是甜甜的!

【原耽】口剑腹蜜(三)

*不开心的事情太多,写点甜丝丝的剧情让自己开心开心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超主动。 7. 【对了,你问叶少?我知道啊,人长得挺帅的。】 看到屏幕上弹出这个回复,按照我平时的性格,这会应该翻上一个堪称才艺表演的完美白眼。 但我不能欺骗自己。我从来都不欺骗自己。那个瞬间,一种难言而微妙的在意像细菌感染一样俘虏了我,让我感觉自己的体温似乎都升高了。 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复了一句:【有我帅吗】 【哎】 豆皮回复得也很快,我几乎可以想象他对着手机露出笑容的样子。 【你这属于可爱】 我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字眼,像读着外星语一样瞪大了眼睛,同时,下意识地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脸。 居然真他妈的有点烫。 【……哪有这么形容男生的】在这种敏感时刻,最关键的谈话技巧就是不要犹豫,我飞速地往对话框里打字,【你不会也是叶少青的粉丝吧……】 【怎么可能】屏幕那头的豆皮,不知道是真的淡定自如,还是和我一样善于掩饰,同样回得不假思索,【你一个人的比赛视频就够我盘了】 我内心升起一股别别扭扭、莫名其妙的烦躁。 真是微博刷多了,闲的……我脑海中转瞬而逝的千万条思绪里,居然有那么一个瞬间,被这个“盘”字触动了。哪怕我非常清楚,“复盘比赛”是再正常不过的语意组合,这个“盘”字不可能有其他任何多余的意思。 和叶少无关,和豆皮也无关。让我烦躁的是我的这种,荒谬而又精确的敏感。 【好好休息啦】 明明不过是几个文字罢了,从这2D的图像里,我似乎能想象出来这个从没有见过一面的陌生男人,带着笑意安抚我的语气。简直就像有一只宽厚的手掌在我头上抚摸那样。 【晚上加油,我会全程给你打气的!】 【好。】 我打完这个字,飞快地退出了聊天。大概两三秒以后,又再三点开这段对话,心烦意乱地确认了几眼。 明明我也只是,给出了再寻常不过的回复。但不管怎么看,总觉得似乎最后答出“好”这个字的自己,有一种能被对方一眼识破的仓皇和慌乱。 是啊。因为我事实上,就是莫名其妙地,因为关于叶少青的这段话题,产生了我根本无法解释的仓皇混乱。 不记得是在哪本书里说过的,说这个宇宙里的万有引力其实有一套自己的运作逻辑,两个人的相遇不是巧合这么简单,是整个世界里各种各样的心有戚戚合力把他们推到了一起。 通俗来说,可以理解成怕什么来什么。或者说是墨菲定律。随便他妈的什么吧。 当我在贩卖比赛周边的摊位兜圈、想要清空一下头脑的时候,从背后传来一个我不想承认、但的确熟悉得致命的嗓音—— 啊啊,我心里拖长声音叫了一声,我投降了。这位墨菲大师,素未谋面,不过您实在牛逼。 “恭喜学长!虽然舟车劳顿,不过首战十分顺利!” 我浑身僵直地回过头去,正在说话的是一个满脸花痴相的校园记者。 “没有的事,比赛才刚开始,还要继续努力” 而回答提问的正是那个,大概半小时前,还在我脑子里上蹿下跳一刻不停的混蛋。 ——我心里装着事,独自出来散心,也就是看着周边摊位里这些本子明信片什么的有点兴趣,才转悠到了这个位置。可我竟然丝毫没有注意到,就在我背后几米远的位置,叶少青正在接受比赛记者的赛后采访。 我在当下做了一件毫无必要但又无法忍住不做的事情:猛地拉起了卫衣的帽子把脸挡住。 ——妈的。让人看到我津南小豹子偷听燕北叶少的采访,那他妈成什么了。我强作镇定,假装浑然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寻常似的,装模作样地翻动了一下摊位上的本子,作出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准备溜之大吉。 “那么,这次比赛您最期待哪支队伍的表现呢?” 脚还没迈开,我整个人忽然一顿。 “呀,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这个叶少青,要是闭嘴不说话,看着还蛮有个正经模样的,可但凡一开口吧,腔调里那点风骚撩拨的笑意真是怎么听怎么欠揍。 “哈哈……”采访的小姑娘被撩得五迷三道的,傻笑的那个劲儿我都替她难为情,“说的也是,燕北大学和津南大学是众所周知的劲敌了……那叶学长有没有哪位看好的辩手呢?” “除我以外吗?” ——呸,亏你还问得出口,臭不要脸。 “哈哈,是的。” “这个嘛……” 在叶少青即将开口的那个瞬间,我猛然萌生了强烈的、立刻离开的欲望,但我两只脚像是粘了502那样,牢牢地长在了地上。 “津南的金牌三辩林子丞,是我最看好的辩手。” …… 去你妈的墨菲定律。 “哦?叶学长看好林学长哪点呢?”好像是嫌我心里动摇得还不够剧烈那样,那个女记者不知死活地继续追问下去,“我们直播间的观众对这个话题特别感兴趣呢,弹幕都刷屏了哈哈。” 什么玩意儿啊还直播?世新辩的一个小破选拔赛,怎么的赛后采访还有直播了?? “难道你不觉得,”一想到这个蜜里调油的嗓子现在要描述的对象是我,我觉得自己浑身的寒毛都快倒立了,“他比赛的样子特别可爱吗?” 我整个人好像渐冻症突发一样,从头到脚都被无以复加的震撼给冻住了。 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我应该提早意识到,刚才我没有抓住时机转身就跑,是多么严重的一个错误。 就像是希望我能彻底忏悔自己的错误一样,我听到背后的叶少青边笑边冲我问了一句: “你说是吧,子丞?” 当时我尚且不知情,在摄像镜头中拍下的这段,叶少青抓住我的手、拉我到他身边的直播录屏,最后被全国的辩论爱好者推上了多高的话题热度;我也不知道,就在叶少青的衣领上别着的小型麦克风居然有着那么好的收音效果,能够清清楚楚地录下我和他之间的每句对话。 我只记得,他用一股和自己的瘦高身板毫不相符的蛮力把我的手给攥住的时候,我整张脸都被镜头怼着,下意识地摆出了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 与此同时,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凑近他耳旁说了一句: “你,他,妈,的,神,经,病,啊?” “你看看,”叶少青理也不理我,举起我们两个人牵着的手——准确来说是我被他捏得发红了的手——指了指我,冲镜头笑得一脸阳光灿烂,“他超可爱的吧。” “——啊!!!” 后来我还能记得的片段,就只有校园记者发自肺腑的土拨鼠尖叫了。 8. “真被吓到了?” 摄影师和记者都已经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刚刚过去的十几分钟里,我就像玩皮影戏一样强行支撑着自己的肢体,竭力摆弄出在镜头前得体礼貌的样子,苹果肌都假笑得有点发酸了。记者后来都问了我什么问题,我现在一个字也记不住。 “哎,”和刚才肆意妄为的得意劲不同,只剩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叶少青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有点犹豫地拍了拍我的肩,“.…..虽然你可能不信,不过刚刚真的不是故意整你。” “这还不叫故意——”一听到“刚刚”两个字,我像被人掀了逆鳞一样回过神来,伸手就想揍他。 “你站的那个位置,镜头早就拍到了。”叶少青随随便便地就接住了我的拳头,我再一次意识到这个孙子的力气似乎比我想象得还大,“弹幕都议论了半天了。我不叫你,他们只会形容得更加难听。” 他说话时的神色非常平静,片刻前眉目里那些不怀好意的微笑,这会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我忽然觉得手被他捉着的样子愚蠢至极,匆匆收回手来。这一次,他没有再强行抓住。 “你不会还指望我说谢谢吧?” 我骂人的架势都已经摆好了,一时半会刹不了车,说话还是带着冲劲。 “晚上比赛加油。”叶少青抿嘴一笑,浑然看不出介意。我心中忽然像被扎了一箭那样,酸酸疼疼地想起来早上豆皮和我说过的话。 (叶少青啊——人长得挺帅的。) 我再一次到感觉自己的呼吸不太顺畅了。 (而你——你很可爱啊——) “另外,” 叶少整了整自己的西服外套——这该死的花瓶,其他人下场了都换回休闲装,只有他好像生怕有人不知道自己穿着西装很帅似的——迈步打算离开,在我们擦身而过的瞬间,轻轻地对我说了一句: “刚才的采访,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我定在原地,死死地盯着他潇洒离开的背影。 (叶少挺帅的啊。你很可爱。) (你不觉得,他比赛的样子非常的可爱吗?) 那种,让我神思恍惚、体温上升、像被可怕的预感攥紧了喉咙一样呼吸困难的,神秘的细菌,就在这个瞬间,疯狂地传染到了我的全身。 TBC

【舟渡】告白

***警告*** 完全是刀,严重致郁,阅读请慎重 *别问我为什么写刀,这是你们点的4k粉福利... By Velonica 1. 我不曾有一天停止对你告白。 2. 最先发现费渡回家的是骆一锅。 一进门,他就闻到了空气里隐隐约约的异味,是外卖盒堆积着没有处理掉散发出来的气味。他循着味道找过去,客厅里面狼藉一片,混乱得好像刚刚有龙卷风到访过。餐桌上的苹果,他还记得好像是骆闻舟两个月前买回来的,现在全都风干、发皱了,破损的地方像一道腐烂的伤口那样。桌角还遗留着一摊碎玻璃渣,费渡辨认了一会,才看出来那是他用过的红酒杯。 他定定地看了一会。玻璃上有血。 骆一锅明显是饿了,绕着他的脚踝来来回回地转,声音都快叫不出来了。 他有点心疼,蹲下身来,摸了摸骆一锅毛茸茸的小脑袋。 “你爸呢?”他小声地问。 其实他知道骆闻舟在哪,只是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准备好要亲眼去看。被他抚摸的骆一锅好像同样感到困扰似的。虽然饿得快要走不动了,还是直起身来,疑惑地用爪子扑腾了两下。 他呼吸了一口堪称浑浊的空气,停顿了几秒,站起身来。 他师兄仰躺在客房的床上——就是他搬进这个家里以前,骆闻舟为了能尽早赶去上班而睡的、离门靠近的客房——鞋袜都没有脱,小腿垂在床沿上,像一个机器人突然断电了似的躺着。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渣,嘴唇脱水干裂了,如果细细看去,眼角也是脏的。好像是眼泪干涸了以后结晶的粉末。 不知道像那样,一个人睡了多久了。 按道理说,费渡是不应该觉得心痛的。可他俯下身去、抱紧了骆闻舟的身体时,他还是觉得好像被匕首刺破了胸口一样,心里呼呼地漏着风。 他狠狠地、竭力地拥抱骆闻舟,直到自己的每根手指都扎进他的皮肤了。 如同是,有人往他淌血的伤口泼下了剧痛的酒精。他呻吟着在骆闻舟的耳边说: “对不起……” 3. 没回家以前,费渡一个人去了很多的地方。具体都是哪里,他模模糊糊地有点记不清了。他只知道自己离开已经很久了,日子算不清楚,而且那对他来说也已经没有意义了。 就在进门之前,他还一个人在楼下的便利店待了很久。他看着售货员背后的货架,上面一色排开的都是香烟的包装,他还记得哪一种是骆闻舟最喜欢的,而他常常都要侦查骆闻舟的衣服口袋。有时侦查到了一半,他的上下其手就变了味道,两个人又嘻嘻哈哈地滚回还带着热度的床上。除了香烟,还有他们用惯的套子,就在收银柜台的旁边。骆闻舟脸皮厚,一次能买上好几盒,结账的时候还满眼挑衅地盯着费渡笑,好像当他们身后那些排队结账的人都不存在一样。 他看了很久,不知道有多久,他已经没有习惯看表了。收银员也一直没有留意到他。 他忽然觉得,骆闻舟一定是一次也没有再来过这间便利店了。 而他们在大庭广众下如胶似漆、互相逗趣的时光,就像还在昨天一样。 4. 骆闻舟睡得很沉。费渡对他说了很多话,始终没能叫醒他。 这期间,他起身在房子里四处转了一转。和客厅不一样,他们的卧室非常整齐,床褥都铺得好好的,只是以春天的季节来看稍嫌太厚了一点。他离开以前留下的东西全都还在原地,包括骆闻舟买给他的一个护眼仪,以及他回赠给骆闻舟的一个按摩捶。不过他们几乎从来也没有用过护眼仪和按摩捶。两个人共处的时间聚少离多,光是指尖触碰到对方赤裸的皮肤就像点火,等折腾得累了才像连体婴那样紧紧地抱着,昏昏沉沉地睡去。 真奇怪。遇见骆闻舟以前,他已经一个人睡了二十多年。可现在回想起来,他压根不记得没有另外一个人的体温和胸口的心跳,他到底是怎么安然入睡的了。 而骆闻舟呢?那一切的缠绵,刺激肾上腺素的亲昵,还有潮汐一样规律的安心。两个人十指相扣、安眠到天亮的温柔。 这一切他会记得多久? 费渡忽然很想立刻问问骆闻舟,就是现在、马上。可是他忍住了。 他几乎已经不太会哭了,眼泪滑过皮肤的感觉对他来说也是陌生的。所有这一切他都有充分的心理准备,甚至比他想象的还要好一点。至少看起来,骆闻舟还有在吃饭,还会休息,没有做出什么太疯狂的事情。 直到他在垃圾桶旁边,发现了一小堆灰白色的、什么东西烧完之后的遗骸。凑近了闻,还能嗅到塑胶燃烧后释放出的臭味。 那个东西没有烧完。从边角可以猜测出原本是什么。 那是一个卡套。是骆闻舟的警官证。 他终于没法再控制自己,一个人跪在满地狼藉里,声嘶力竭地号哭起来。今生今世,他从来不曾哭得如此失态。 5. 他一个人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再次醒来的时候,骆闻舟背对着他,正在喂猫。 “师兄……”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叫了一声。被饿急了性子、正在埋头大吃的骆一锅,忽然顿了一顿,回头看了沙发一眼。 骆闻舟只是伸手摸了摸猫,连摸的位置和手法都像费渡刚才一样。 可是他既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 费渡就这么乖巧地坐在沙发上,像个没有大人搭理的孩子似的,默默地注视着骆闻舟收拾垃圾。已经凌晨三点多了,骆闻舟不知道从什么时间睡到现在的,脸上有点浮肿,但多少有了点精神。 家事原本也不是费渡擅长的。骆闻舟捋起了衣袖、整理桌面的时候,费渡才发现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就像是一个气球被放了气那样、均匀地瘦削下来。 他曾经最喜欢看骆闻舟打扫家务,在旁边欣赏他漂亮的肌肉线条。现在除了怔怔地心脏绞痛,他已经没有别的感受了。 从始至终,骆闻舟一眼也没有看他,一个人垂着头打扫,包括那堆警官证烧完之后的灰烬、还有染了血的玻璃渣,都看也不看地扫起来倒进垃圾袋里。到茶几上的一堆杂物归置得差不多了,费渡才注意到那里有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一些似乎是证明的文件,盖着血红的指印。 骆闻舟肯定也发现了。在他手指触到那个袋子的瞬间,费渡清晰地看见他整个人的身形都晃了一下。 可那只是一眨眼的事情。骆闻舟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波澜,转身把巨大的黑色垃圾袋拖走、扔出了门外。 6. 好不容易等他打扫完了,天已经快要亮了。他们的阳台视野很好,可以看到城市的边界,雾蒙蒙的云层里像掉落了一滴金黄的油彩一样,一层一层地晕染着光。光是看着就让人心里亮堂起来。 骆闻舟拿过茶几上一罐没开的啤酒,打开落地窗,走到了阳台。 “费渡啊……” 骆闻舟一开口,费渡的眼泪就应声落了下来。 “哎。” 他清清楚楚地应了一声,脚上磕磕绊绊的,连鞋都顾不上穿,冲到冰凉的阳台上去,从背后拥住了骆闻舟。 侧脸贴上他突出的脊梁骨时,费渡的表情比怀抱着无价之宝还要珍重。他哀声地应道: “我在…….” “你看今天的太阳多好啊。”骆闻舟灌了一口啤酒,遍布血丝的、红肿的眼睛,微眯着看向远方,“真的很好……” “嗯……” 潮湿的南风一阵一阵地吹来,吻走了他脸上的泪水。费渡用力地把胸口贴近骆闻舟的后背,像坠崖了人拉住了绳索一样拼命,声音颤颤地重复说:“嗯…...我看到了。我都看到了。” “我有很多事情想告诉你。”骆闻舟却一反常态地平静,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今年春天的梅雨季,可能来得比往常还会早一点,我发现你最喜欢靠着办公的那个靠枕已经有点发霉了,所以刚刚把它洗了。你的电动牙刷好像坏了,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自己会突然震动起来。”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似乎是很久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了,又一次在凉风中灌了一口啤酒。 “.…..还有,我昨天又梦见你了。我梦见你坐在书房里,在给我写检讨书,写得好认真,不管我怎么对你说话,你都不搭理我……” 他还想再喝一口,可不知怎么,啤酒罐在围栏上磕了一下,跌翻了,洒得他一身都是。 他们两个人都是一愣。 骆闻舟错愕地盯着地面上铝罐,汩汩得像淌血一样涌出泡沫。 他一边看,一边失神地说:“我真的有好多的事情,想告诉你啊……” 等费渡注意到的时候,骆闻舟已经满脸全是泪水,擦都来不及擦了。 7. 他们在阳台上一直站到天完全亮了。早上八点多,骆闻舟囫囵抹过了脸,找出一个猫包,把还在呼呼大睡的骆一锅捉了进去。两个人一起把猫送到了陶然家。 开门见到骆闻舟的时候,陶然满脸写不下的惊讶,他们已经两个多月没有联络了。 “闻舟……!你、你终于肯……” “我是来送这个家伙的。”不久前才哭过,骆闻舟的嗓音沙沙的,把猫包里乱抓乱挠、不安折腾的骆一锅递给了陶然。 “啊,好,行……”陶然已经彻底语无伦次了,眼见着骆闻舟交了猫就要走,手无足措地伸手拽住了他,“你去哪?你……待会要去……?” 他不知道怎么措辞才好,害怕骆闻舟又像之前一样转身消失,手机关机,找不到人,连穆小青和骆诚到他家门口去捶门撬锁都被他吼走了。 但今天的骆闻舟似乎平静了很多,没有多作挣扎,只是低声说了个“嗯”字。 “我……”这句话简直用完了陶然长这么大积累的所有急智,他声音颤得像抖筛一样,还是目光如剑地盯住了骆闻舟,“我会照顾好一锅的。你会照顾好你自己吗?” 骆闻舟和他对视着,像个年纪已经很大的耄耋老人一样,表情神色全都迟钝,只是忽然之间,好像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候的趣事一样,缓慢地勾起了嘴角。 那个笑脸实在是温柔极了,连费渡都从来没有见过。 骆闻舟笑得眼角全是褶皱,不知道什么时候,眼角好像又打湿了,低声说:“谢谢。” 8. 离开陶然家后,他们又去了水果店。费渡嫌吃水果麻烦,又要剥皮又要吐籽的,没意思得很。骆闻舟嘴上叨叨,实际上却总是惯着他,常常往家里买的都是新鲜的青提,回家用淀粉水泡好、洗干净了,再一颗颗地像伺候主子一样直接给喂到费渡嘴里。偶尔要是吃点别的苹果、橙子,也无一不是把处理好的果肉直接递给费渡。 大概是太长时间的昼夜颠倒,骆闻舟整个人像毛绒玩具被抽走了棉花似的,头脑都昏昏沉沉,盯着满眼琳琅满目的水果,半天没有挑好。 老板显然是看出他的犹豫了,以为他是没拿定注意,随口说了两句:“我们新进的柑橘好啊,个儿大又甜,小伙子爱熬夜就该吃橘子补一补维生素C……” 骆闻舟丢了魂一样,听着就把手移向了橘子。 “哎,”费渡有点着急,立马拽住他的袖子,“我不要吃橘子……” 骆闻舟的手在空中顿了一顿。 他一直空空如也的眼睛里似乎这会才有了对焦,沉默了片刻,抬头对老板说:“有青提吗?要没有籽的那种。” 9. 汽车驶向的这个终点,费渡一次也没有去过。骆闻舟的车好像很久都没洗过了,上面全是灰尘和斑点。 他们就这么沉默地坐在车上,没有音乐,也没有广播。费渡一秒也不停地盯着开车的骆闻舟,好像从来都没有好好看过这个人、怎么看也看不够一样。 等开到了,费渡才明白,他们今天去的是墓园。 骆闻舟似乎是非常熟悉路线了。墓园很大,密密麻麻的墓碑拥挤在一起,看得费渡眼花。可是跟在骆闻舟身后,越往上爬,眼前的视野越发开阔。一直爬到一个墓碑比较稀疏、位置很宽敞的位置,两个人的呼吸都带了喘。 像是心有灵犀一样,他们一起回了头。 梅雨季节蓄势待发,就要把这所萧索的城市吞吃入肚,而这可能是最后一个阳光晴朗的春日了。远在天际线的那头,暖绒绒的太阳像造物的恩赐一样耀眼,光线洒进每个人心里,好像什么苦恨都能释怀,什么悲哀都将安息。 骆闻舟的手指慢慢松开,带来的那袋青提掉在地上,腾起地面上薄薄的一层香灰。 费渡回过头去,看着那块高大的墓碑。漆黑的石材上镌刻着鎏金的字体,顶上还有彩印的一张照片。因为是一块合葬碑,只有一半的字体刷了金漆,照片也只有一张。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墓碑,看着觉得有些好玩,凑近了去看,一不小心笑出了声音。 “这也太丑了吧……” 他伸手指着那张照片,有点嗔怪地回头看了一眼骆闻舟。 照片上印着的是27岁的费渡。 平时巧笑倩兮的一个人,不太习惯面对着照相馆的镜头,脸上的笑有点僵硬。如果不是因为和骆闻舟一起买房需要提供证件照,他才不会傻兮兮地去拍那张照片。 他死在27岁的秋天,在歹徒手里的匕首即将扎进骆闻舟的心脏以前,用一种自己都没办法理解的速度和反应力,挡在了骆闻舟的胸前。 他回头再去端详那块墓碑,脸上牵强附会的笑容终于没能维持,那上面一笔一划,用灿烂的金漆描着: 挚爱,费渡。 他眼里涌出的两汪泪水像岩浆那样滚烫,小声地念出了剩下五个没有涂漆的黑字: “挚爱……骆闻舟。” 不论生死,不论远近。 他没有一刻停止过告白,可他的挚爱已经永远没有办法再听见了。 旭日缓慢地升起,和亘古以来的任何一天都没有什么差别。他们并肩站在自己的合葬碑面前,地上只有一个影子。 他们的眼里、心里、话语里,还是只有对方。 和从前的任何一天,都是一样的。 10. 接到同事打来的电话的时候,陶然有好几次都险些抓不住手机,常宁从来都没有见过一个活人的嘴唇可以变得那么煞白。 “不然还是交给他们吧……?你就不要去了……” “……不行。”陶然扶着常宁伸给他的手,好一会都没办法顺畅地呼吸。他脸色苍白得好像犯了急病的患者一样,低头用力地抱住了常宁,过了好一会,才颤着嘴唇说,“等我回来……” 他路上没敢开车,是局里年轻的同事开的车,一路上有人好几次叫他,他都完全没有听见。 他有骆闻舟家的钥匙,是以前骆闻舟交给他的,这样和费渡一起出去度假旅游的时候,陶然就能过来帮忙看看骆一锅、换换猫砂之类的。 还没到大门前,老远地他就闻到一阵刺鼻的煤气味,明显得好像尖锥在戳刺他仅存的理智。他开门的手像得了帕金森一样疯狂地颤抖,试了四、五次都没能打开,最后还是那个开车的孩子帮忙开的门。 一群同事比他动作更快地冲进了房间里,有的是法医,有的是刑警,蜂拥而上地围住了地面上的一个人形。 他像是当头狠狠地挨了一拳一样,弥散开一阵强烈的鼻酸,视线也看不清楚了。支撑住他站在那个地方、没有支离破碎的,好像只剩了身体里这幅冷漠而又坚固的骨架。 他强行调动了全身的力气,想要往门里再迈一步,头晕眼花之间,忽然看见地上有点什么绿色的东西。 他缓缓地弯下身子去,好像害怕自己在浴室跌倒的老人一样扶着门框,小心翼翼地蹲在地上。 用力地眨了几次眼睛还看不清,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哭,接着狠狠地用袖子擦了一把眼睛。 那是半颗青提。像是被人吃掉了一半的青提。 他脑海里猛地炸开一声闪电,猛地站起来,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伸手扒开了面前围成一圈的同事。 很奇怪,骆闻舟躺在那里,嘴角居然还有不太明显的上扬。他衣衫整齐地侧身躺着,一只手伸了出去,手掌微微弯曲,手指分开。 陶然飞快地捂住了自己张大的嘴。 那看起来就好像…… 就像是,骆闻舟正在和谁拥抱着、十指紧扣那样。 10. 迟一点天上见。 我的爱人,到那时候,我们就有不朽的永恒,可以告白。 11*. 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End. Velonica 19/2/1822:58 **************************************** 写这篇东西可以说是从我心上取血,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勇气把它写出来。写完以后我没有看过,之后也不会看,如果有什么地方有错别字欢迎评论提醒我。 也许写出来就好了吧。就像刮骨疗毒那样。 读完不开心请不要骂我,在文章前已经标注了警告。 也请大家珍爱生命。 写给我深爱的人。 迟一点,我们天上见。

La lluvia

1. 我的朋友,我还有一个疑问:你是不是因为太懦弱了,才这样炫耀自己的痛苦,来作为自己的骄傲? 2. 起床又九点了。回来仔仔细细地读完了新学的西语文章,处理了一下签证的事。学的法语短文里面,每次读到那句la mer est belle,都好感动。 一看见下雨了,心里就潮潮的软成一片。 想着今天要见到谁,因此着装打扮。大多数时间,还是由于一个人也不在乎,所以尽可能穿得舒服。 没什么值得在乎的。“人如果真的想要长寿,那就必须要学着心狠一点”,对吧。 3. 弗洛伊德还说hide and seek 是自虐的基本形式。 自己和自己的hide and seek,假装不在乎,闪闪躲躲,捉不住自己的马脚,一个错神就忘了刚刚在想谁。 这是自虐double吧。真是一点都不好笑。 4. 不敢梦见你。 梦见了也不敢记得。“说一声再见就是一次死去”,我更害怕,非要记得的这种活法...... 哎。怎么说呢。你肯定又觉得我是夸张了,但这真是痛不欲生。 5. 带孩子们比赛进入第三周了。打打骂骂,也恨过他们不争气。大多数时候都很疲惫。 认真地和他们说了,以前的事情我既往不咎,最后一周给我把皮绷紧了。对同侪放话说用鞭子抽也要让他们给我赢了。 说起来,早就是无关我的胜负了。 就是偶尔看到,孩子们眼里,零星地有着,对失败感到懊恼。 那是一点点不太明显的,一个辩手的灵魂。我不想它那么快地熄灭吧,只能这么说。 6. 真奇怪,怎么会有那么值得喜欢的人? 伤心是唯一的造物,那他的优雅和大方,沉着和可靠,那些又是什么? 是我的hide and seek. 一点也不好笑。 7. 说起来,我虽然很讨厌他的冷漠,但更讨厌他若无其事地,重新和我热络。 8. 一定要有什么主旨那不是很无聊吗? 非要有个结尾来鼓舞人吗? 被得失心绑架,浮浮沉沉的那个,自己哈哈大笑的荒唐样子。连围观都觉得是浪费时间。 前段时间在网上看到一些对女王蜂新歌的负评,开始很愤慨地想要还击。后来想想,那可是avu啊。 还击的话不是很可笑吗。 Avu就是,不管你喜不喜欢,他就是越来越红、写出的歌越来越好听的,女王蜂啊。 9. 甚至连尝试和我沟通,都会遭到judgment. 还是不要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的样子了。没人能承受这种酷刑的。 “人的悲欢根本是不能相通的,我只是觉得他们吵闹。” 这话可不是我原创的。 10. 一月体检说,我的舒张压太低,一直感觉是真的。 但当完全地放弃以后,似乎也就没什么所谓了。最近还是睡得很晚、起得很晚,太多会要开,频繁地忘记吃药。但是胸口难受的事情已经变得很少了。 可以完全地放弃那是因为,实在是已经拥有得太多了。 和家里人打电话说着这类的感想,自己都吓了一跳。 张开双臂都没办法尽揽的东西。想要的,没有什么遗憾了。 奇怪,我原来也有过不再贪心的时刻了。 11. 不说的话,可能我们就不会发现彼此的荒唐。 我们就一直沉默吧。 summer friend从夏天听到春天了。 不说吧。到死你也不会知道,我也不会记得。 “这颗心它为你痛过。” 因为这一切。啊。说真的。 一点都不重要了。 Velonica 19/2/28 12:47

【舟渡】显摆

*这是关于骆大爷如何在情敌面前臭显摆的故事 *招摇显摆,天生一对啊朋友们 *结尾有大彩蛋 By Velonica 1. 老话都说,这世界上有两样东西是没法藏住的。 一样是喷嚏,另外一样,则是爱情。 2. 第一眼看到那三个浑身痞气的非主流时,骆闻舟刚刚从便利店买完烟出来。 他走出店门,出于职业习惯性地四周望望,马上就注意到路灯下面蹲着的几个穿着紧身皮裤和机车马甲的爆炸头。那几个人留意到他的目光,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哎哟。骆闻舟赶紧把嘴抿上,差一点就没控制住要嘴角上扬。真该拍张照回去给费渡看看,让他还嫌弃我的穿着品味。跟现在街上的这些路人比起来,他哥我已经高端得能去米兰走秀了。 不许动! 他手刚伸进兜里,还没够着手机呢,其中一个混混立刻站了起来,掏出一把水果刀来指着骆闻舟。 也不许叫!你敢叫我可要不客气了! 骆闻舟顿时一愣。他侧头看看灯火通明的便利店,店员已经被这混混的平地一声吼给惊动了,一脸担心地隔着店门玻璃看骆闻舟,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骆闻舟冲店员摇了摇头。 他做刑警十多年了,打打杀杀的大场面见过不少,不过傻子抢劫还真是第一次见,实在是觉得大开眼界。那三个痞子站得离他有五六米远,声音吼得比洒水车都大,他刚才险些就要嘴欠问一句: 我要是动了您打算怎么的?小李飞刀吗? 哎哎哎哎,看见这是什么没? 混混2号这时候似乎有点看不惯骆闻舟这么平静,一脸二五八万地指了指同伴里的刀,跟你说话你小子眼神看哪呢?能不能他妈的专注一点? 行啊。骆闻舟感觉再不让笑自己的嘴角就要抽筋了,您几位爷有什么要交代的? 那几个二货好像半点也没听出来这句子的嘲讽,满意地抬了抬下巴。 你也不用害怕,拿刀的那个混混手上一直在晃,好像是想强调这刀的存在,不过骆闻舟不太确定,因为看起来实在是太像在玩切水果了,哥几个今天就是来传句话的,告诉你小子,好自为之,麻利点从费渡身边滚开。 骆闻舟本来欲扬未扬的嘴角猛地僵住了。 别他妈以为自己长了张小白脸就了不起了,告诉你,费渡不是你这种货色能高攀起的! 不是, 听到费渡的名字,骆闻舟原本一瞬间紧张了起来,可这几位的用词实在是让他很难正经起来: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哎哟哟哟哟,混混3号这时候扯着嗓子加入了帮腔,语气特别像骆闻舟家某个整天爱呛小年轻的二大爷,一个看院儿门打杂的,好大的官威哟!怎么的,你以为给市局打个杂你就是警察啦? 骆闻舟这会蛮脑子的感叹号已经全都弯成问号了。 你不就是贪费渡那点钱吗?以为傍上个大款就能把你那破自行车给换掉了?混混2号也不甘示弱。 行了,别跟这小子废话。为首的那个玩刀的混混估计是甩了半天刀,手有点酸了,活动了一下腕子,反正话我们今天就撂在这儿了,要钱还是要命,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三个人一起冲他摆了个龇牙咧嘴的凶狠表情,配上他们个性的蓬松发型,看着有点像古代衙门口的石狮子。 要是我说, 眼看着这几个找事的转身要走了,骆闻舟扬起嗓音嚷了一嘴,边说边扔了手里装烟的塑料袋,活动了一下脖子。 我偏要缠着费渡呢? 那三个货估计没想到骆闻舟会有回马一枪,本来以为自己都能收拾家伙下班了,几个人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了看。 ……行吧,混混老大捉稳了手里的水果刀,带头换上了石狮子脸,一蹬腿朝着骆闻舟冲了出去,那就只好让你知道哥几个的厉害了……! 3. 听到开门的声音的时候,费渡怀里抱着猫,正站在窗前打量。 楼下怎么回事啊?他一边给骆一锅捋毛,一边回过了头,你听见救护车的声音没? 有吗? 骆闻舟看见穿着宽松的长毛毛衣、整个人像猫咪一样毛茸茸的费渡,心里顿时一暖。他漫不经心地回答: 听错了吧?我以为是洒水车呢。 费渡圆睁着一双闪烁的桃花眼,定定地看了骆闻舟几秒,忽然手臂一甩,扔麻袋似的把骆一锅丢在旁边的沙发上。 喵——!!!骆一锅立马尖叫起来。 这一头大汗的,信手抽了几张面巾纸,费渡走近骆闻舟的时候,满脸藏不住的笑,我看居委会又欠你锦旗了吧? 宝贝儿啊。骆闻舟眯起眼睛享受费渡的擦汗服务,样子跟骆一锅被捋舒服了的时候还真有几分神似。 嗯? 我最近变白了吗? ……什么玩意儿? 你哥我长这么大,骆闻舟一脸正色,捉住费渡拿着纸巾的手腕,顺水推舟地绕在自己腰上,第一次被人叫小白脸,心情激动得很啊。 4. 原本这件事儿呢,骆闻舟就当和费渡说个笑了。毕竟他心里有数自家这位是个什么招摇角色,外头有一帮眼红着急的,倒也不足为奇。 金屋藏娇,太多春宵要消受,他最近上班的确是迟到了几回,害怕堵车才骑的大二八,捎带着给带了全队的早餐当赔罪了。偶尔还会到门口大爷那儿卖卖乖,让他老人家在签到簿上给他糊弄糊弄。 就这么着给几个不三不四的街头混混当成看门打杂的了,他实在是哭笑不得。 不曾想,费渡听着这事,脸上非但没有笑意,反而一点一点地僵了起来。 那几个痞子招了是谁雇他们的吗? 哦,原本我要问的,看着费渡神色不对,骆闻舟的心跳也跟着快了,想不到他们这么不抗揍,打晕了两个,还有一个晕血…… 你流血了?!费渡的嗓音立刻吊高了八度,我看看—— 不不不不,不是我不是我,骆闻舟也没料到费渡这么大的动静,先是吓了一跳,接着心头一甜,伸手给费渡顺了顺背,把人揽进自己怀里,你别着急啊,就这么几个智障的货色…… 要是下次换了别的货色呢?费渡没有顺着他,挣着起了身和骆闻舟对视,你下楼买个烟的功夫,浑身上下就一个钥匙扣一个手机,下次他们有枪呢? 哪有那么多下次……骆闻舟脸上讪讪地笑着,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费渡两只眼睛心神不定地眨着,睫毛像蝴蝶一样上下翻飞。 蝴蝶效应,大约就是这么回事儿吧?再眨两下,就算是沙尘暴也要给骆闻舟心里掀起来了—— 你别瞒着我,瞒也没用,我自己会查。 骆闻舟口里坚定得像读军令状似的,手却再温柔不过,轻轻抚上了费渡的侧脸。 5. 具体要说到是谁,我也不太拿得准。 费渡背朝着骆闻舟,起身去烧了一壶水,应该是准备泡茶。他这幅不安的样子,骆闻舟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了。 你说那几个混混应该是最近去市局蹲过点,用这个时间线推算,我这个月是接触过几个人…… 什么人?骆闻舟的眉峰蹙起来。 生意人。费渡回神瞥了一眼,眼里有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看得出来不怎么干净的生意人。 为什么你没跟我说——? 我也只是凭感觉而已,公司的事现在主要是怀瑾在负责…… 费渡边说边慢条斯理地洗壶。毫无疑问,他泡茶的手艺和习惯全都是从骆闻舟这里学来的——甚至有一部分是骆诚那里学的。 ……更何况,如果只跟顶干净的人打交道,随便哪个公司都得倒闭。 你紧张成这样,肯定已经猜到大概了。没有理会费渡的含糊其辞,骆闻舟的身子前倾了一点,带着一种并不明显的施压。 你以为我在紧张什么?费渡也皱起了眉。 我。骆闻舟一口气也不换地接了下去,你紧张我,怕这些人吃了瘪以后不会善罢甘休,怕下回对付我的是更厉害的手段,怕他们很快会知道我真正的身份,事情会越变越麻烦。 这次换成费渡愣住了。 骆闻舟挑了挑眉角,脸上掩不住的自信飞扬: 我说漏了什么吗? 费渡放下手里的茶壶,抬头迎上骆闻舟满是显摆的眼神,瞳孔里一度一度地散发出光来,缓慢又煽情地舔了舔嘴唇。 漏得不多,只有一条。 什么? 就是,我会找到那个痴心妄想的孙子,在他脸上狠狠地抽一巴掌,让他给我赶紧滚蛋,这辈子都不敢再找我男人的麻烦。 隔着茶桌,费渡倾过身去,声音暧昧含混,可脸上笑得无辜而又天真: 然后,就不会有你说的这些麻烦了。 接着,他的男人像他想要的那样,用力地吻住了他的嘴唇。 6. 骆闻舟说费渡心里已经猜到什么了,没有说错。骆闻舟几乎从来都没有说错过什么事情。 听完骆闻舟的描述,费渡心里即刻就浮出了一个名字。这么无聊幼稚但又歪门邪道的手段,简直不用怀疑,完全可以确定是樊家那个被惯坏了的少东家樊翔的手笔。 樊翔年纪比费渡还小几岁,是他爸五十岁才得的一个独子,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就是要星星月亮也会立马有人上赶着为他去摘。他们家的财团和曾经的费氏规模不相上下,只是并不在燕城发展。 大概一个月前,樊翔替他爸到燕城出差。要说也是费渡倒霉,平时一个月也去不了几次公司,刚巧那一天就让他撞上樊翔了。那天整个公司都差点让他闹得鸡飞狗跳,这小屁孩就像到餐厅点菜似的指着费渡的鼻子,大放厥词地说要包养他。要不是看在生意的关系上,费渡当场就会把自己杯里的咖啡泼他脸上。 他会紧张什么?说到底,他就是觉得这些乌七八糟的荒唐事,不应该把他师兄搅和进来。樊氏的网络不比费氏干净,这些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要是知道了骆闻舟其实是燕城的刑侦大队长,事情——像骆闻舟说得那样,只有越来越复杂的份。 他没有骗骆闻舟,绕在他身边觊觎的人渣不止樊翔一个。骆闻舟不是吃软饭的小白脸,他也不是。他不可能也不愿意,把所有的麻烦都像倒垃圾似的扔给骆闻舟。 他自然有他自己处理问题的手腕。 话说回来,你要是不那么天天臭显摆,也不至于把有些人激得要动手…… 费渡被骆闻舟拦腰从浴室里抱出来,轻轻地放在床上躺好,懒洋洋地由着骆闻舟给他擦身体。他心里甜丝丝地想,真要是包养他师兄这么个……小白脸,倒是也挺有滋味的。 我臭显摆?骆闻舟装模作样地挑了挑眉,我什么时候显摆了? ……嗯…… 费渡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有点不耐烦地伸手抱住骆闻舟,示意他躺下来、不用再擦了。 ……反正我不知道是谁每次非要溜达到办公室里接我下班,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爪子都不老实,就差给我盖个戳儿宣示主权了…… 是吗?大尾巴狼故作惊讶,爪子果然不老实地摸上了费渡婴儿一样细腻的皮肤,嘴唇在他赤裸而温热的胸口上流连,还差个戳儿啊……我看看往哪盖比较好…… 费渡会心地勾起嘴角,嬉皮笑脸地顶了顶腰,凑近了骆闻舟的耳畔: 我觉得,再下一点儿就不错。 7. 觥筹交错,人来人往。热闹的鸡尾酒派对上,一众的锦衣华服,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费渡走进会场的时候,有那么微妙的一个瞬间,周围热络交谈的人群好像突然失语了一样。激动劝酒的男人们、谈天八卦的女人们,别有用心、勾勾搭搭男人和女人们,似乎全部都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费总—— 一个年轻而张狂的男性嗓音穿破了寂静: 哪阵风把您吹来了啊?真是稀客啊。 樊翔戴着鸭舌帽和墨镜,脖子上眼花缭乱地绕着各种珠宝链子,踩着一看就很烧钱的球鞋,步子带飘地靠近了费渡身边。 樊少总,费渡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弓腰伸出一只手来,我代表费氏集团祝贺您,生日快乐。 费总这话说得好见外啊,樊翔毫不介意,紧跟着上前了一步,不管不顾地伸手揽住了他的肩,摆出昭告天下的架势环视周边的来宾,我们不都见过好几面了吗,何必再假装生疏呢? 呵呵。费渡扯出一个木偶一样生硬的假笑,我先把给您的礼物放好—— 哟,樊翔像是这会才长出眼睛一样,大惊小怪地瞪着费渡手里包装华美的一个礼物盒,费总果然好贴心啊,我来看看这是准备的什么惊喜…… 樊总,费渡拿礼物的手闪避了一下,直望着樊翔的眼睛笑了笑,放低了自己的音量,大庭广众的,和这么多人分享我们之间的惊喜,多不合适啊…… 这樊翔自打认识费渡以来,从来没有得到过半秒种的好脸色,这会听了费渡柔情蜜意的嗓音,身子都酥了一半,一时愣在了当场。 就在这个当口,费渡略一侧身,拿着礼物扬长而去,走向了专门用于堆放生日礼物的角落。 哪怕是刻意无视,费渡依然能清楚地感觉到整个会场上上下下打量他的眼神,像一条条湿漉漉的舌头那样在他周身舔舐。 ——在他师兄身边安逸久了,对这种踩着钢丝玩火的场合,还真是有点生疏了啊。 他绷紧自己全身每根神经,一次又一次安抚自己心中被人掀起的逆鳞: 很快就要结束了…… 费总啊, 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伸出来一只不干不净的手拽住了他。费渡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就要挣扎—— 然后,那个熟悉的嗓音像霰弹枪一样击散了他原本辛苦维持的意识。 好巧,怎么在这儿遇到你了。 骆闻舟低头浅笑,当着整个会场——包括樊翔——的面,轻轻巧巧地就把呆愣住的费渡给锁进了怀里。 ……你他妈的怎么在这里?! 天可怜见,费渡那么斯文优雅的一个人,从小到大说出的粗口用一只手就能数清楚,愣是被骆闻舟逼得脸红耳赤,实在蹦不出其他词汇了。 哎哟,费总这话就说得生疏了……骆闻舟怪腔怪调地模仿樊翔的语气,可是把声音压得非常低,早就跟你说过,不用瞒我,瞒我我也会自己查。 你……我…… 千算万算没想到骆闻舟会来这一招,费渡结巴得话都快说不全了,这时突然意识到周围百十双眼睛的注视,手忙脚乱地要推开骆闻舟。 别着急。 根本不在意这是个什么场合,骆闻舟好像待在自己家里那样,温柔地抚摸费渡的背。那阵熟悉的热量像是有魔法一样,总是能够在转瞬之间带给费渡安定。 天还没塌下来呢, 他沙沙的嗓音按摩着费渡的鼓膜,低头啄了啄费渡已经发红的耳朵尖, 还用不着你给你师兄出头…… 8. 你到底想干什么,情绪上虽然多少镇定了一点,费渡还是慌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他余光里已经扫到樊翔脸色铁青地朝这边走了过来,这里全部是些手脏的人,自杀都不带你这么玩儿的…… 你是不是说过,这里打你主意的不止一个? 骆闻舟一脸的云淡风轻,和公园里遛鸟的大爷一样放松,和费渡形成了鲜明对比。他一边说一边往自己的西装口袋里掏着什么——大概是为了衬托今天这个场合的档次,骆闻舟穿的是一身剪裁妥帖的高档西装,用他自己的话说,英俊得都快没边了。 是又怎么样,你还想一网打尽不成?看他掏东西,费渡第一反应就猜可能是枪,你一个人?有增援吗? 增援? 骆闻舟不以为意地努了努嘴,看向费渡的眼睛时,他的神色明朗又快活: 不用增援,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惊喜…… 在众目睽睽,数不清的情敌的包围之下,他从西装里掏出一个方方正正的丝绒盒子。 然后,缓缓地单膝下跪。 就不挑地方了, 骆闻舟的声线暖洋洋的,像春天里的太阳一样,虽然如果仔细地辨听,能够察觉其中隐含的些微颤抖: 你愿意吗? 自从九岁那年被费承宇用铁环钳住脖子以来,费渡此生还是头一次觉得呼吸是如此痛苦困难。 光是活着的这个事实,就已经让他幸福得快要死亡。 他本人并没有察觉,可他那双盛满了星星一样的、亮晶晶的眼睛,像坏掉了那样疯狂地涌出泪水。 如同正在做梦一样。费渡颤抖的音色,疼痛得仿佛一声呻吟: ……我愿意…… 9. 回家的路上,他们开了非常久的车。有那么一会,骆闻舟简直希望就这么两个人一起开到世界的尽头去。 他们沉默了很久,又好像一刻也没有停止过交谈。 骆闻舟开口问: 你送给樊翔的礼物,里面装的是什么? ……费渡一直在放空的眼神似乎这会才有了一点活气,他轻笑了一声,一些能把他老爹气得升天的私密照片而已。 骆闻舟顿了一顿,像是被挤压着的弹簧蹦开一样,从他胸腔里迸发出由衷的、开怀的笑声。费渡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虽然他们都不确定自己在笑些什么,可是甜蜜的悸动还是从周身的每个毛孔里蜂拥着散发出来。 那个钻戒,费渡笑了很久才停下,好像一个世纪都没有笑得这么开怀过,你什么时候买的? 是啊,什么时候呢。骆闻舟好像喝醉了酒那样,说话都有点颠三倒四了,大概是某人总算命大,从重症监护室活着出来的那会吧…… 车舱里再一次陷入了安静。可是安静也不讨厌,是那种暖乎乎的,贴心窝子的安静。 骆闻舟抓在方向盘上的手紧了紧。和片刻前在全世界面前显摆,恨不得让全人类嫉妒的得意劲不同,他脸上全是郑重,小声地说: 我刚刚是认真的。 妈的,费渡飞快地打断他,可是声音仍然没有神经的反射来得快,他的眼泪已经落下来了,我也是。 10*. 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End. Velonica 2019.02.14 00:22 ************************************* 我怀疑是不是情人节大潮把lof的客户端给冲崩溃了..刚刚莫名被卡了一次 重发了一下 对,我真的写了求婚情节。实在是去了自己半条命才赶出来的这篇《显摆》,比自己被别人求婚都还激动。 不过这篇最后写出来原来没有《招摇》那么长,只不过6k多而已。 如果说《招摇》凝聚的全是我对费渡的喜欢,《显摆》就是献给那个费渡最爱的师兄的。 情人节快乐,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舟渡】招摇

*将近9k字的一个中短篇 *一句话介绍:天要下雨,费总要发骚,就算是燕城刑侦大队长那又能怎么样呢 By Velonica 1. 众所周知,金丝鸟是不可能被养成小家雀的。 2. “……啥白马会所,要我说这就是个种马会所啊。” 会议桌上摊着一个全黑外皮、镶好金边的图册,上面一页一页都是照片,不细看或许会以为就是本高级相册。凑近了看,里面一水儿的养眼俊脸,还全都穿得像漫画里面的私人管家似的,看得郎乔啧啧称奇。 “制服诱惑啊我的妈,这哪个寂寞少妇能招架啊。” “要不送你去解决一下寂寞呗?”骆闻舟紧皱着眉,手里的钢笔帽用力地在桌上敲了敲。 “这个白马会所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运营快满三年了,经营许可申请的是餐饮服务场所,对外声称是高档私人俱乐部,”没被他俩的拌嘴打断,陶然专注地汇报手里的材料,“每年的常规检查,什么消防安全、食品质量、扫黄打非,全都配合得很,这么长时间没查出一点问题来。要不是这次收到举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抓住他们的马脚……” 骆闻舟仔细看了几眼手里的材料,关键的信息肖海洋都很细心地给他用荧光笔标注了。 “贩卖假酒,涉嫌洗钱,还有什么……”他一行一行地往下读,太阳穴抽了一抽,“感情欺诈?” “去年收到过几次报案,”肖海洋严谨地低头确认了一下档案,“两次。” 骆闻舟有点无语,紧接着就听到陶然说:“现在关键的问题是,这帮人反侦察的意识太强,那么多次抽查临检都让他们偷梁换柱了。拿贩卖假酒来说,我们手上拿不到证据,就算把人铐回来也没用。” “现在就有一个大好的机会啊!”郎乔对她父皇的横眉冷眼视而不见,难得遇上这么带劲的案子,兴奋得眼睛都发光了,“正好这个白马会所最近招人,我们安插线人进去,收集证据,把这帮人一举拿下!” “问题是,我们上哪去找条件合适的线人,”肖海洋推了推眼镜框,一脸的忧心忡忡,读起了手里的广告信息,“年龄18到28岁之间,容貌上佳,外向大方……” “父皇您今年贵庚?”郎乔像只灵活的兔子一样蹦到骆闻舟跟前。 “滚。”骆闻舟利索地翻了个白眼。 “这还不止呢。还要精通红酒知识、社交礼仪、谈话技巧,心理学专业优先考虑——” 陶然念着念着,声音莫名地降了下去。 偌大的市局会议室忽然像被人按了静音键一样。 “.…..”骆闻舟手里的钢笔掉到了桌面上,“你们他妈的看我干嘛?” 肖海洋再次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架,看四周没人做声,作出了一则自认为拨云见雾醍醐灌顶的关键发言: “谁有费渡的电话号码?” 3. 家里的门铃叮咚响起来的时候,骆闻舟的眼皮忍不住跟着一起跳了跳。他打开门,门外的陶然冲他笑得一脸和风细雨。 “闻舟啊——” “滚。” 他二话不说把门给摔上了。 “谁啊?”费渡刚从公司开完会回来,在卧室里解领带,一边解一边往外探了探头。 “拉皮条的。”骆闻舟没好气地回了一嘴,看费渡穿着个商务正装还仪容不整的,急火火地上前去给他扣扣子,“大白天的就在这儿浪什么劲,给我把领子扣好了,麻利的。” 费渡狐疑地一挑眉,嘴角很快浮了起来,两只手从善如流地绕在骆闻舟肩上:“那也要看我对谁浪不是——” “费渡!”屋外的陶然找准时机用力地拍门。 “哟,”费渡先是一愣,嘴角的笑意顿时更明显了,全然不搭理骆闻舟拉拉扯扯的手,施施然走到门口去,语中带笑,“拉皮条?市局的业务范围可是越来越广了啊——” 骆闻舟恨不得一掌击昏自己,家门不幸,实在是没眼看下去了。 “涉案金额都七千万了,”饭桌上的陶然启用了自己的独门绝杀——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七千万啊骆队,四舍五入那就一个亿了!” 骆闻舟听了立马就想反驳,有这么四舍五入的吗?接着转念一想,嘿,还他妈真是一个亿。他只好郁郁寡欢地往嘴里塞菜。虽然今天这一桌都是陶然下厨的拿手菜,还是给他吃得一肚子火。 “这事儿没你想得那么复杂,就从酒下手,只要费——” “哎哎哎哎,没答应呢还,”骆闻舟伸筷子敲了敲滔滔不绝的陶然的碗,“好好吃饭吧您哪。” “——只要咱们能搞到一瓶他们卖出去的假酒,”陶然丝毫不以为意,立即改口,“有了证据,就可以光明正大冲进去搜查。” “陶然你小子现在唬人真是眼皮都不夹一下了啊,”骆闻舟很有点痛心疾首的意思,浑然忘了自己几年前还在跟费渡为了眼前这个家伙争风吃醋,“搞瓶假酒就能定罪了还要费渡干嘛啊,我直接进去喝一瓶那不就完事了?不用供罪录音?不用交易记录?不用搜查藏货?” “嗯,你说的是。”陶然皱起眉头,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把脸转向费渡,“看来不得不找你帮忙了费渡。” “哎——?!” 在骆闻舟飙出一个震怒的高音的同时,费渡没忍住笑得喷了饭,幸灾乐祸地在旁边咳嗽了起来。 “……不是,这个事吧,真不是我小气,” 这饭眼看是没法吃了,骆闻舟放了碗筷,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你真觉得一个洗黑钱的俱乐部是什么好玩的地方吗?万一他们有枪呢?万一还贩毒呢?陶然,你别在这儿看我笑话,我说要借常宁给我们干一天活你能乐意吗?” “贩毒?”费渡忽然插了嘴,冷笑一声,“再借他秦浩几个胆子他也不敢。” 饭桌上顿时鸦雀无声。费渡的两个哥一起扭头转向他,嘴巴大张得都能捉苍蝇了。 “费渡,你认识白马的老板?” 陶然率先反应过来,眼睛瞪得像耗子见了奶酪似的。 “这个嘛,” 费渡悠哉悠哉地抽出张餐巾纸,好像自己手里拿的是什么高档名牌手帕似的,优雅地点了点嘴角。 随后扭转过头,撑着下颌角,冲着骆闻舟莞尔一笑: “师兄要是生气,就不认识。” 4. 费渡变魔术一样从自己的卡包里拿出那张黑金色的会员卡的时候,骆闻舟脑子里的小人儿已经哭天喊地嚷上了—— 糊涂啊骆大队长,真是枉费了这一世英明,天天查案办案,怎么能就连自己个儿的枕边人都没办明白? 费渡就跟会读心术似的,挂着他那副高深莫测的招摇笑容,一眨眼的功夫又不知道把那个包罗万象的卡包藏哪儿去了。 藏吧,你就藏吧。待会衣服都给你扒光,看你给我往哪儿藏。骆闻舟一边腹诽,一边恶狠狠地......没地儿能掐,掐了一把自己大腿。 “费渡啊,你跟这帮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啊……?”老妈子的灵魂终于从陶然的身体里苏醒过来,刚刚那股子作妖看戏的劲儿这会都被他对费渡的担忧给压了下去。 “坦白从严,抗拒没门儿。”骆闻舟伸出二阳指戳了戳桌上这张看着就有伤风化的小卡片,“快点给我交代。” 费渡眉头一挑,要不是陶然在场,他还真想抗拒一把看看他师兄要怎么收拾他。 “这个秦浩,老爸就是做洗浴中心发家的。在燕城寻欢作乐的没几个不知道他们秦家。” 完全无视了骆闻舟对于寻欢作乐四个字的过激反应,费渡自顾自地讲了下去: “秦浩是他们这一辈排行第二的,道上都叫他秦二爷。我认识秦二那会,白马还只不过是他一个满足个人爱好的地方罢了……” “你俩怎么认识的?个人爱好?”骆闻舟见缝插针地强行打断。 “师兄,这我可要说声冤枉了。”费渡脸上笑容不减,悄没声地伸出手来,在桌子底下抚上了骆闻舟的大腿,“我这样的人,不管乐不乐意,都有人上赶着想认识我……不是吗?” 骆闻舟心头一酥,但一想这小崽子调情的功夫炉火纯青,指不定哪儿学来的,立即作出一副铁面无私包青天的脸色,甩开了费渡的爪子。 “白马的人既然都已经认识你,卧底的事彻底没戏了。” 骆闻舟大手一挥,下一秒估计就要让众爱卿平身退朝了。 “也行,”费渡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我就当和秦老板普通吃饭了。” 骆闻舟前一秒还在挥斥方遒的手猛地顿在了空中。 “什么意思?”陶然今天思维快得出奇,大概这就是传说里的看热闹不怕事儿大。 “唔,他刚回的微信。” 费渡翘着个二郎腿,下午开会的西装还在身上没换,周身散发出一种藏也藏不住的又高档又禽兽的花花公子气。 他划了划手机,轻描淡写地念道: “明天下午六点,在白马的水色厅……” 他抬起下巴望着青筋毕露的骆闻舟,像个忘写作业的小学生一样无辜地笑了起来: “……不见不散。” 5. 晚间五点四十,白马俱乐部门口。 刷了会员卡启动电梯,下降到地下五层,费渡从布置着水晶吊灯和手织地毯的电梯款款走出来,觉得自己好像浑身都染上了这里甜腻勾人的果香味。 “……说话。” 微型耳麦里传来一阵混乱的讯号杂音,最末只听到阴沉得好像要杀人的两个字。 费渡一点儿都不上火,心情阳光万里,不动声色地凑近了自己衣领下的无线麦,翕动着嘴唇低声说: “爱你哦师兄。” 耳机里果然瞬间安静了下来。他不知道的是,地面上的监听货柜车里,一帮人已经呕成了一片,并且还有个云里雾里的肖海洋杵在边上愣着。 门口边上站着两个体格庞大西装革履的侍应,虽然墨镜遮掉了小半张脸,还是能看得出五官十分俊郎。白马不愧是秦二的白马,选出来的看门狗都这么非同俗类。 “先生晚上好。” 侍应说这话时瞟都没瞟费渡一眼。 “弗洛伦蒂诺。”费渡启唇念了几个英文字节,像是什么巫术咒语似的。侍应脸色立即一变,满面春风地为他推开大门,弯腰恭迎他进去:“祝您有个美妙的夜晚。” “弗什么什么诺?”耳麦那头,骆闻舟一只手遮住了话筒,满脸问好地转身看向身后的手下,结果一个搭理他的都没有,各个都在全神贯注地听监听信号,表情好像在大学寝室里偷听隔壁聊天似的。 他再次在心里恨铁不成钢——不,应该说是恨铁太成钢地感慨了一句: 小兔崽子,我今天倒要看看你敢不敢给我来个美妙的夜晚。 “费渡,玩笑归玩笑,记得保护好录音笔。”这帮游手好闲的八卦人里也就陶然一个正经人了,考虑到某人现在的心情波动,他目前应该比旁边的骆队还要正经点,“不管用什么手段,只要引导秦浩承认自己有不法经营,立刻呼叫我们增援。” “用合法手段,”骆闻舟干巴巴地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合乎社会伦理纲常和家庭道德的手段。” 陶然本来挺投入的,听了这么一句险些破功,强行把笑意憋了下去:“还记不记得我们的口令?” “陶然哥,你们平时和线人也用这么没劲的口令吗?” 费渡懒洋洋的声音经过无线电波的几重转化,听在在场的警员耳朵里,无端地添上了一种刺刺痒痒的性感。 “我们平时的口号都是‘长江长江我是黄河’。”骆闻舟不问自答,冷若冰霜地命令道:“你到底说还是不说。” “我知道。”真奇怪,即便看不到画面,骆闻舟仍然能从声音感觉到,那边的费渡一定是抿嘴微笑了起来,“‘有人等我’。” 他有过百八十次监听卧底的经历了,头一次这么仇恨当代科技的发展落后,不知道为什么还没研发出警用的微型监视系统。 像是对他的不安了如指掌那样,无线电那头的费渡柔柔地说: “而且,我不会让那个人久等的。” 6. 跟骆闻舟胡思乱想的不一样,白马既不是古代的青楼妓院,也不是日本的牛郎夜店。这里所有的客人都是注册预约的,都有自己专属的独立包间,指定的公关接待。当然,也有必须满足的最低消费。 这个秦浩,按说和费渡算是同一辈的。就算道上的人没有一个不喊秦浩一声二爷,费渡也从来都叫秦二,一次也没改过口。当初他们在一个朋友的生日酒会上认识、秦浩对他死缠烂打的那会,白马还是个规规矩矩守着底线经营的小会所,撑死了最多是个乱搞男女关系或男男关系的罪名,连蹲拘留所都犯不着。 那年费渡刚刚十九,已经阅人无数,第一眼看到秦浩,就知道这是个血里就脏的主。每次谈论钱权的时候,他眼睛里那种毫不掩饰的征服欲和贪婪,甚至比他爸还要更甚。当然,这可以理解成是所有富二代的通病:想要证明自己能比父亲做得更好,但费渡脑里天生自备判断危险的指针,很清楚什么样的人迟早都会越界。 更何况,费渡在他秦二眼里到底又算得上什么?猎物?奖赏?还是他证明自己能力手腕的勋章?对付这种浑身上下写着抖S俩字的下三滥,费渡自有一套手段。你越是反抗,这种人反而越是来劲。所以当时的费渡只是略用三言两语,和秦浩暗示了一下自己背后的利益纷争,嗅到其中的危险,秦浩这种视钱权如性命的纨绔,自然而然就知难而退了。 但今时今日,情况已经不同了。燕城不过就是这么方寸土地,他费渡现在和谁在一起,终究不可能瞒上多久。秦二既然已经脏了手,开始做些不规矩的生意,费渡当然不能容忍这么个隐患始终埋在他跟骆闻舟之间。 他绝对不能允许任何一丝一毫的风险。这是他倾其所有也要守护的生活,更是他不计代价都要保护好的男人。 所以,陶然那句话说得没有错。 只要能实现目的,无论什么手段,费渡都能做得出来。 7. 满心以为自己应该要听见一帮不三不四的下流玩意扑到费渡身上调情了,骆闻舟紧锁着眉等了半天。耳机除了低得几乎察觉不到的爵士乐声,连一点脚步声都听不见。 “别担心,应该是走在地毯上。”陶然轻轻捏了捏他的肩。今天好像全世界都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这种被人看透的状态让骆闻舟非常无奈。 “名满燕城的费小公子,”骆闻舟酸酸地朝着麦调侃了一嘴,“好像也没有自己吹嘘得那么万众瞩目嘛。” “费尔明娜。”耳机那头没有回应,只听到费渡再次说了句口令,声音清晰可辨,应该是冲着侍应生说的。 一众的警员再次陷入了疑惑的死寂里。这么对比之下,好像他们刑侦大队的口号确实是老土了一点。 正当骆闻舟的心再次悬起来的时候,只听到费渡语带调笑地说了一句: “金丝鸟是不可能被养成小家雀的。” 骆闻舟心里猛地一顿。 还没想好要回答什么,那头又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线: “我完全赞同。” 8. “金丝鸟再过多少年也是金丝鸟,”秦浩微笑地冲费渡举了举手里的水晶高脚杯,“就好像,弗洛伦蒂诺不管过多少年,仍然会是弗洛伦蒂诺。” 费渡不以为意地抿嘴笑了笑:“是吗?可是费尔明娜已经不是当年的费尔明娜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听完费渡的话,也不知道哪里好笑,秦浩自己哈哈了半天。怎么的原来黑道老大都有这个毛病啊,费渡在心底翻了个白眼。一边笑,秦浩一边回头指了指房间里庞大的、幽暗的水族箱,“这没什么稀奇的。就像里面这只虎鲨,也早就不是当年的小宝宝了。” 水色厅之所以得名水色厅,不为别的,就为里面这个上下足五米高,体型庞大得可以养鲨鱼的水族缸。打从白马建成的第一天起,这里就是秦浩专用的私人厅。由于某些不太愉快的回忆,费渡对这个地方并不陌生。和白马其他的大厅一样,这个地方自然也是用来寻欢作乐的,所以大门打开的时候,他没指望看见什么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场面。 还好,秦浩并没有玩得过火,只是身上穿着一件到处写着“老子是暴发户”的丝质浴袍,坐在一张到处写着“这里是夜总会”的天鹅绒沙发上,周围靠着趴着缠着……几个衣着比较暴露的男人。哦,对,正经的说法叫公关。 这已经算秦浩很不过火的样子了。 “好久不见了,” 费渡漫不经心地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散开两颗衬衫扣子,看上去像是怕热,又像是单纯想放松一点,一边说一边走近那个大得完全不合理的鲨鱼缸, “二爷还是这么会寻开心啊。” 听见那个称呼,秦浩只觉得心头一颤。费渡的声线还跟当年一样,蜜里调油似的动听,可是语气里竟是不见了从前那些有意无意的隔阂和距离。 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沉着嗓子向身边的围绕的人说了声:“滚。” 几个莺莺燕燕的货色也不知道是受过什么训练了,一个字也不敢多嘴,愣是连哼也没哼半声,用最快的速度滚出了厅门。 费渡心下了然。男公关也好,鲨鱼缸也罢,不过都是秦浩显摆自己控制力的道具罢了。看在他眼里,就跟公狗发情一样可笑。 至于什么弗洛伦蒂诺,爱情小说里面苦苦守候恋人费尔明娜五十一年的痴情角色,怕是来到这里的每只猎物都听过差不多的荒谬说辞吧。 “费公子今晚不是到这儿来看鲨鱼的吧。” 像圈子里其他同辈的纨绔一样,秦浩管费渡叫费公子。用他油腔滑调的嗓子喊来,格外暗含着些刻意的亲密。秦浩起身走到费渡的背后,状似随意地把手往费渡身上一搭。 这个人已经开始沉不住气了。费渡刚才开口叫的那一声二爷,像按了快进一样推进了他今晚设计的节奏。 “我在想,秦二爷平时都用什么喂鱼?” 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秦浩的动手动脚似的,费渡就站在原地,一动也没动,定定地望着缸里逡巡的巨大猎食者。光线昏暗的水缸里,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些难以辨认的残渣,随着鲨鱼游动时掀起的水流在其中旋转。 秦浩眉梢一动,没料到费渡有此一问,却也不得不感叹他问得犀利。 “这个嘛——”他手上暗暗用力,不动声色地把费渡的身体拉近。费渡依然没有任何反抗,“当然取决于,费公子想听哪个版本的答案。” “就听费尔明娜的那个版本,怎样?” 费渡终于偏过头来,和秦浩双眼直视,说这话的时候,似有若无地往秦浩的耳根吹气。 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肩上的手掌忽然一紧,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猛地钳制住他,把他推向自己身前的人—— 费渡灵巧地一个偏头。秦浩狼性大发,猛地吻了个空,开始先是一顿,接着很快把脸埋进了费渡的肩窝,低头兀自笑了起来。 “七年了费渡,”秦浩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竟然暗含着几分费渡不曾预期的深情,“整整七年了,你这妖精还是这么个招魂夺魄的调性。” “正好听说秦二爷的俱乐部最近缺人,”费渡只觉得自己肩膀上被秦浩嘴唇贴着的那块皮肤像被蠕虫爬过一样,湿漉漉的,让他犯恶心,但他依然强撑着一动不动,“不知道我算不算符合条件?” 秦浩再次哈哈大笑起来。这次笑得仰起了脸,手上也不再那么使劲,费渡趁势一晃身子,从他双臂里闪躲了出来。在两人腰部接触的那个短暂瞬间,他感觉到了自己从进门起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是枪。 “真要请你,恐怕只有水色能请得起你。” 再留神看时,秦浩眼里已经炽烈地燃烧起欲望来,笑容也从刚才的装模作样变得有些显露狰狞了: “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二爷要请我,打算拿什么来付报酬?”费渡丝毫不惧,脸上甚至笑意更浓,伸手轻轻拂过秦浩腰间的枪,“就拿这个吗?” “那你就太小看我了,宝贝。” 早就察觉了费渡刚才试探他配枪的动作,秦浩本来心中生疑,听费渡这么光明正大地问出来,反而又忍不住要发笑了。 “二爷,我你是知道的。” 在拿捏尺度上面,费渡是无师自通的天才,一个晃神的功夫,脸上的笑容就从热情变成了冷淡: “七年前你认识我的时候,我就是个生意人,当时我手里还有一盘棋没有下完。今天我赢完一局,要再开第二盘了,特地想着秦二爷,自己把人乖乖地给你送到水色了。” 他略一歪头,危险地眯了眯眼睛: “二爷就拿这些糊弄我,是不是有点瞧不起人?” ——其实才听到秦浩管他叫“宝贝”那会,费渡已经在心里暗暗抽了口气。这会地面上的骆闻舟估计已经快要爆炸了。要不是因为费渡跟秦浩距离太近,恐怕早就冲着费渡的耳麦怒吼了。 秦浩身上有枪,不论如何,今天市局的人都有凭据可以冲进来搜查。费渡人在水色厅,这里也是最有可能藏了账目和脏钱的地方。 可是这些还远远不够。这件事他既然参与了,就要处理得干干净净。他要确认这个恶心富二代和他的变态俱乐部可以从此永远地消失掉。 两人一时僵持住了。秦浩盯着费渡的眼睛,这双野豹一样漂亮高贵又桀骜叛逆的眼睛,当年只是在派对上远远地一瞥,就勾得他直到今天还心神不定。 这是他熟悉的费渡。运筹帷幄、步步打算、精明透顶的费渡。这才是他做梦也想据为己有的费渡。 从费渡进他的门到现在,还不过十多分钟的时间,整件事已经像火车脱轨一样,迅雷不及掩耳地朝着失控的方向疾驰。 该死的,不过他真他妈享受这种失控的感觉——因为每一次失控,就是他新的挑战,看看凭他的权利和财富,有没有能力重新收回主导权...... “明白了。”他放弃了和费渡的对视,爽快地转身,走向一旁,“我记得费公子最喜欢喝红酒吧?” 秦浩边说边移开旁边墙上一副不起眼的挂画,里面显露出一个银色的面板。 费渡眼色一凛,那是最新的保险系统,必须要用所有者的瞳孔和指纹同时解锁,否则就算用炸弹也无法强拆。 “我想水色的酒窖,一定能让你大开眼界……” 强烈翻滚的渴望扭曲了秦浩本来的五官,他转身看费渡的那个眼神,露骨得难以用言语形容。 假如要费渡形容,那只有一个字,就是脏。 “可惜了,” 费渡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就像突然被触动哪个开关似的,他动作快得几乎没人能够看清,从腰间拿出片刻前还挂在秦浩身上的枪。 他瞄准的同时,平静地微笑了一下: “今晚有人等我。” 9. 骆闻舟不得不承认,让费渡参与这次的卧底,不完全是为了办案。 金丝鸟是永远也不可能变成小家雀的。谁说不是呢?听到陶然他们的分析,他才突然回想起来,费渡从来都不是他能凭着秋裤和蜂蜜水就能豢养起来的家雀。不论在两个人的恋爱里,费渡可以表现得多么温驯、多么顺从,他其实从来都是那只从皮相到骨血全都与众不同的金丝鸟。他是那个一步棋的功夫里已经计算好了全局,一个笑的空档里已经能乱人心绪的厉害角色。 就像费渡对那个什么秦二说的一样。 人生的第一盘棋,他用自己的心血钻营,步步都冒着全盘皆输的风险,遍体鳞伤,才终于艰难达阵。 第二盘棋,如果真的存在——骆闻舟有那样的自信——那下棋的目标,肯定是为了他们两个人共同的将来。 所以,如果费渡真的决心冒险插手,骆闻舟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站在费渡身后,全力保护他的安全。 这是他们之间无须语言、生死相依的默契。 当然,这话说得轻巧,带着一群全副武装的人马用全速冲进白马大门的时候——顺带一提,门外那两个看门的,看着块头挺大,没想到一见枪立刻吓得腿软了——骆闻舟心里还是像点燃了炮仗那样炸得七上八下。费渡那个脑子缺氧的做事没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年滨海的事情他要是敢再来一次,骆闻舟有几条命也不够他吓的。 “费渡他妈的给我说话,听见没有!” 他手里端着枪,用中学体育考试跑100米的高速往门廊里冲,一边还不带喘气地往耳麦里怒吼,该死的只能听到一片嘈杂。 “你敢吓我你看看是什么下场……” 明知可能是信号不畅,他还是神经质地自言自语着。 用上浑身每块肌肉的力气,骆闻舟猛地撞开水色的大门—— “哎,吵死了,耳朵都快起茧了。” 费渡坐在正当门的天鹅绒沙发上,跟个在家过周末的贵妇那样,悠游自在地叉了一块果盘里切好的猕猴桃,喂进嘴里,有点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我应了很多遍,你没听见吗?” 一众随着骆闻舟冲进来的特警,一个个绷紧神经地端着枪,这时全部都愣住了。众人四周查看,才看见一个晕倒在旁边、衣冠不整、而且脚腕正在汩汩淌血的男人。 在他们身侧,庞大的秘密酒窖像一条刚被剖开肚子的活鱼一样,敞露出里面不可见光的罪证。 “你应什么了?” 骆闻舟怔怔地看着同事上前抬人,一颗心提到嗓子眼里,一时半会还咽不回去。 费渡翘起腿来,双手上下交叠,带着某种无意言喻的勾引在膝上摩挲,脸上的笑容能让整个白马所有的公关黯然失色: “当然是说爱你了,师兄。” 10. “小家雀有什么好的……” 夜已经很深了。坐在一起回市局的警车上,费渡似乎是非常疲倦,像千依百顺的一只羊羔似的,半个身子都靠在骆闻舟怀里。 就像从一场大戏上卸了行头,去了妆容,片刻以前,费渡浑身散发着的迷魂夺命的荷尔蒙,这会褪得干干净净。车窗开着,他身上那些甜腻得过分的果香慢慢在空气里淡去了,缓缓散出身体本身的、低沉柔和的木香。 “嗯……?”费渡半睡半醒地哼了一声。 “我还就是喜欢金丝鸟了,” 骆闻舟拨开散落在费渡侧脸的长发,心里一时又是疼爱,又是吃醋,最后只好低头狠狠地吻他: “带劲得很。” 11*. 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End. Velonica 2019.2.12 20:15 ******************************************* 咋啦,谁还不是个万人迷咋的啦。 骆大队长关好家里滴金丝雀吧就当为民除害啦。 办案的事我不懂,我是法盲(。)某些相关情节可能有借鉴white collar里面neal的办案思路...当然那是美国法律啦... 然后弗洛伦蒂诺和费尔明娜是《霍乱时期的爱情》里面主人公的名字。这俩人是个啥关系大家自己看小说琢磨吧,反正我不太喜欢弗洛伦蒂诺...(所以才用他的名字代表这个秦浩) 初衷其实就是想写一个不居家很风骚的嘟!原本想着攒到情人节发的,不过情人节那天约了合作的公司开会,所以提前发了。看看明天会不会有时间再写下一篇吧。 这篇我写得很开心,可能有点ooc(但我自己好像并不觉得),希望大家喜欢! 日码5k字 过年五联更的我或许能得到一星半点的评论吗55

【原耽】口剑腹蜜(二)

*斯文流氓攻本章上线 *本来没想更的,没想到昨晚有人问起来。你说一个文手都开始写原耽了,那得是有多闲啊...... *辩论背景 宿敌恋爱 不甜不要钱 (甜也不要钱) *CP:叶少青 X 林子丞 前文:(一) 4. 合着眼睛都能感觉到天还没亮。在我身体深处,已经有一波又一波的肾上腺素像升潮一样冲击着我的意识。 除了辩论赛,没有其他任何一个场合,我能够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心脏。这小小的一团器官在胸口,哼哧哼哧地卖命工作,僵硬地舒张和收缩,艰涩得好像汽车的发动机没上润滑油那样。 这是比赛的日子。睁开眼的时候,我对自己说—— 这是和他比赛的日子。这一天,终于来了。 时间才刚过七点半,不光是我,大飞、卢笙和夏远都醒得很早。我很笃定,这整个酒店的辩手都差不多。胜负欲就像一团暗地里燃烧的鬼火一样烧得我们没有一个人能够安眠,不管昨天讨论到多晚、人有多煎熬,吊着最后一口气也要起床备赛。 “燕北已经开打了……”夏远是端着手机进我们房间的,屏幕上应该是在看会场直播,“我们要看看吗?” “看个屁。”我抽着清早第一根烟来强压熬夜的反胃,主要这会身上没劲,不然肯定得过去把夏远的手机没收了不可。 “哎,叶少上场了——” “叶少是他妈谁啊,”我有气无力地骂了句粗口,看这小子眼睛发光的样子就来气,“我只认识叶少青。” “再闹就有豹子咬人了啊,”齐飞在旁边看着我笑,一边伸脚踹了一下夏远,“老老实实给我练嘴去。” “别,”我低头把烟按灭了,扶着墙从床上站起来,吐出胸口里最后一口淤气,居高临下地盯着夏远,“过来陪我练接质询。” 我满意地看着这小兔崽子浑身一抖。 没人会问,我也不会承认的。我今早的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确认叶少青有没有到会场参赛——根本费不着夏远这小子通风报信。 我们队里的分工,齐飞是处理内勤外务大小杂事的,我主要是负责场上的战术设计。攻防意识对一个三辩的意义,怎么说呢,大概就是味蕾之于大长今,华生之于夏洛克,铁锅之于红太狼……不是,说哪儿去了,总之攻防意识是我的当家本事,也是上场前要反复和所有队友统一确认的。 备赛的酒店离我们比赛的会场不远,也就是一条连廊的距离。穿好了西装,拿好了材料,我一路上还在不厌其烦地跟剩下三个人讲攻防重点,既是加强他们记忆,也是帮我自己练嘴。一边说,我一边倒退着往会场走。 “.…..搞清楚我们的论证责任,知道吗?不要对手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尤其是你,夏远,接质询的时候要懂得质疑,凭什么对面说有解决力就有啊,你就反问他凭——” “学长小心!” 我正说得起劲,跟在队伍后边的卢笙忽然小小地尖叫了一声。 “凭……什么……” 愣愣地把嘴里的最后三个字说完,我意识到自己撞到人了。 后背紧贴着一个人的胸口,隔着两层衬衫,我察觉到身后的人轻轻笑了起来。与此同时,一只手扶住了我的身体,那堪称就是一个拥抱的姿势。 “小心点啊。学弟。” 他妈的,不会这么巧吧—— 我像个被鞭子猛抽了一下的陀螺那样转过身,看到眼前的画面时,浑身都因为震惊而起了鸡皮疙瘩。 “好久不见,子丞。” 叶少青推了推自己的金属框眼镜,弯起眼睛对我笑了笑。 5. 林子丞你真是个挑重点的天才。 我带着自己的队伍去会场比赛,正撞上下场回来的叶少青,并且像偶像剧的弱智女主一样一头扎进他怀里——在这么戏剧化的荒谬时刻,我在电光火石之间,居然还有多余的注意力,敏锐地捕捉到几声快门声…… 我猛地一把推开叶少青,旁边有人在偷拍。 “不、不好意思,刚没看路。”我惊魂未定地喘了口气,手上的力气没控制好,叶少青居然被我推得连连后退了几步,还是被他后面燕北的队友给接着的。 “你——!”他身后有两个男生立刻就冲着我急眼了。我心里莫名其妙,腾地火起,怎么的你们叶少调戏我还不让还手了?不过才一想完我就发现自己真是气糊涂了,牛逼啊林子丞,调戏这种词儿你都能想得出来。 “别胡闹。”我还没来得及还嘴,他们那边的一个女生立刻回头训了自己人。我定睛一看,应该没错,那是秦雨彦。刚才眼疾手快第一个扶住叶少青的也是她。 “我没事。” 叶少青好脾气地笑了笑,他后面几个队友立刻一个也不吱声了。 妈的什么时候我这几个兔崽子也能这么听我的话啊。我看着心里来气,回头招呼了一下自己人:“走。” 燕北的几个人没说什么,叶少青带头让出一条路来,好让我们走过去。 我抬着下巴绷着身体,有那么一会,感觉自己连路都快不会走了。正当和叶少青擦肩而过的瞬间——那不是我的错觉,我清清楚楚地听见他说: “衬衫扣好。别紧张。” 我一脑袋的千头万绪像毛线打了结一样混乱,叶少青这最后一句话,像把刚开刃的剪子一样刺穿了我的脑仁——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顶上的三颗扣子没来及扣,衣领开到了锁骨以下。要上场确实得再扣上几个扣子。 “哎,不是——我他妈扣不扣扣子关他屁事啊?” 我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瞪着眼睛回头要找叶少青,齐飞一把捂住我的嘴,连拖带拽地把我拉向了会场。 “这他妈都是战术,你的明白?”齐飞估计是被我传染了,顾不得旁边还挤着一堆准备进场的观众还有其他学校的辩手,也学着我一样一连串的脏字儿往外蹦,边说还边痛心疾首地拽我的领带,“燕北的随便说两句就给你激成这样,到时候真要场上对起来你还不得撸袖子干架啊?他们刚刚8比1赢的初赛,趁着自己得意在干扰我们呢。亏你都大四了这点花招还看不出来?” “我没生气。”我皱着眉,强行把自己的领带扯回来,“我要干架也是在赛场上干翻他,走着瞧吧。” 8比1啊。那不还有1票走给对面了吗。丢人啊叶少。 我慢慢从气急败坏之中冷静下来,整好自己的衬衫领带——把扣子扣到了最上一个,继续把思路放回这一场比赛的攻防里。 当时的我丝毫没有意识到,尽管别人每次叫出叶少这个外号都让我火大,我在内心的腹诽里,始终都管他叫作叶少。 “刚刚愣那儿半天,就为了他啊?” 走得里会场足够远了,秦雨彦才低声开了口,用的是只有她和叶少青之间能听清的音量,脸上还不甚明显的挂着一丝笑意。 “主办方叫你去拍最佳辩手的照片都不肯走,嗯?” “我早就跟你说——” 叶少青微微地侧身弯腰,伸手揽住秦雨彦的肩膀,在其他人眼里看来,他们就是一对粘乎的小情侣。 他低声说话的腔调性感至极: “——说他现在变帅了,你还不信。” 6. 10点钟的签位,实力一般的对手,准备透彻的论证,加上队友查出来的可靠有效的数据。 结束三辩小结,坐回自己的位置时,我心里再次冒出那个熟悉的亲切的声音—— 林子丞,你这迷人的混蛋就是为辩论而生的啊。 很多人穷极一生也不知道自己热爱什么,更别提许多人只能热爱却没有条件或者没有能力去从事。热爱的事,恰好是自己擅长的事——或者反过来说,因为自己太过擅长了,于是非常的热爱。 这一生中的高光时刻。是每一秒都极尽享受的,属于我的舞台。 “这场比赛结束了。” 自由辩还没开始。用手轻遮着麦克风,我靠近齐飞低声说了一句。他没说话,但是轻轻捏了捏我放在桌上的手。 结果没有出乎意料。没有跑票,三个评委一共9票,全都投给了我们,最佳辩手是我。 征程才开始。我们四个人中,没有谁特别喜形于色,只是推开赛场大门的时候,忽然觉得今天早晨的阳光特别的清澈明亮。 “学长……”就在这时,夏远好像发现了什么,扯了扯我的西装下摆。 “哎。”齐飞一把拽住夏远,好像是想阻止他。但没来得及,夏远紧接着说:“叶少……青学长,我刚刚看见他了。” “.…..”我心里像被鼓棒重锤了一下,但步子没停,不动声色地继续往酒店房间走,“哪儿啊?” “就在第二排,你没看见吗?” 我回忆了一下,但没有任何印象。我打比赛也是会看观众席的,只是目光大多数都聚焦在评委脸上,要么就是散射着看后排的观众。 可是——叶少青那个斯文败类,隔着十公里都能看出他那幅欠样子,我怎么会……不至于看漏了吧? “他没穿西装,就穿的普通黑T。”夏远补了一嘴。 “就你八卦多。”齐飞用手里卷起来的资料纸敲了一下夏远的脑袋,“有这个空心还不如想想下一场的论。” “就是。” 我附和了一嘴,有点烦躁地又把老老实实系好的衬衫扣子一颗颗解开。 我突然急切地想看到自己的比赛复盘。最好是立刻。马上。 回到房间休息,大家约了午饭后见面讨论,下一场比赛是今晚七点半,我们还有一下午的时间理清思路。这次我们确实签运上佳,比赛时间对我们都很有利。 我打开手机想上微博看看。这场拿了最辩,应该能从网友那儿听几句好话吧。 屏幕才点亮,就看到豆皮的私信一条接一条蹦出来。 【不好意思啊,昨天睡晚了】他上来第一句就是道歉,【我看了今早的直播,真的打得很好,最辩实至名归。】 我脸冲着墙,自己嘿嘿笑起来。豆皮不是那种不分比赛好坏一顿瞎吹的粉丝,他平时也不会轻易这么夸我。 【不过这场的对手实力一般,二三辩位都是二年级的小孩子。下一场对西贸的比赛更要紧。西贸的二辩戏精得很,估计能惹着你。】 我对着屏幕,仔细消化他带给我的情报。一瞬间我忍不住思索起来,这个豆皮,到底是什么年纪,什么资历?他给我反馈早就已经不单是粉丝和辩手这么简单,而是快达到一个教练的专业程度了……虽然他每次话说得都不多,但我能隐约地感觉到这点。 【谢谢你。】我一个一个字地敲着,想了想,又补了个无奈的表情,【我努力忍忍那货吧。】 和豆皮聊天的这么一会,我今早被叶少青激起来的莫名其妙的火气消下去不少,真是颇有拨云见雾的清爽感。 对了,叶少青。 我头脑里劈过一道闪电,手忙脚乱地重新打开微博,往上划我和豆皮的聊天记录。昨天凌晨我问他的那句:你认识一个辩手叫叶少青吗?就这么孤零零地被悬置在那里,没头没尾,没人回应。 我一时像过了电一样,心尖上掠过一丝古怪的震颤。 这是没看到?忘记回答?还是不认识? 连西贸这种不怎么出名的学校的二辩他都认识,燕北的叶少,何等的头面人物,他一个情报比教练都丰富的辩论爱好者,有可能会不知道吗? 正在我疑窦丛生的时候,手机的提示音又响了一下。 豆制品全国后援会:【对了,你问叶少?我知道啊。人长得挺帅的。】

【舟渡】食盐

*有破二八自行车 By Velonica 1. 食之有味,那当然是多亏有你。 2. 嘘,别说话。 早晨时间才过七点,费渡已经洗漱穿戴好,手臂上搭着西装小外套,要不是衬衫没扣,俯身的时候露出锁骨附近散落的齿痕,看着还挺有个正经人样儿的。 骆一锅估计也是被这身行头震住了,葡萄似的两个圆溜溜的眼珠子盯着费渡,似懂非懂地歪了歪头。 别吵你爸,我回来给你带零食。这要搁在十年前,费渡估计打断腿也想不到自己有天会一本正经地和猫讲话,而且还是用的气声儿。 怪不得他噤若寒蝉草木皆兵,实在是他师兄手段高超。要有人跟他说骆闻舟偷偷学习了把猫培养成间谍的超能力,他还真是一点也不会觉得稀奇。 就这么比手画脚唇语手语地跟骆一锅沟通好了,费渡慢慢倒退着朝大门走着,悄悄地吐了口气,直起脊梁,准备溜之大吉,一转头—— 宝贝儿早上好啊。 一转头,不偏不倚刚好扎进骆闻舟怀里。 好巧,怎么在这儿遇见你了。 费渡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双手举在胸前,圆睁着他的卡姿兰大眼睛盯着他师兄皮笑肉不笑的脸,心跳顿掉了一拍—— 呸,还好巧,同居老夫老妻在自个儿家里撞着了还装偶遇,一点也不好笑。 ——不过吐槽这句也就是一秒钟的事儿,下一刻,费渡立刻换上战无不胜的招牌万人迷笑脸,嘻嘻哈哈地搂到他师兄身上去。 我错了,忘记给师兄早安吻了,这就补上—— 嗯。骆闻舟牵着的两个嘴角又向上扯了点,趁着费渡反应不及,拿过手里那杯盐水含了一口,说时迟那时快地往费渡的嘴里灌进去,脸上带着胜利的微笑。 跟哥斗,你还嫩着呢宝贝儿。 3. 按说这事儿原本是骆闻舟做的不地道。他们新搬了家到二环上的一个败家子儿小区——这是骆闻舟的叫法,当然——里的一个独栋小复式,售楼小哥拍着胸脯说他们房子有金牌隔音认证,保证给住户最安静舒适的睡眠条件。 睡眠条件。嗯。他记得那会儿他问起隔音,费渡还不做声地盯着他笑了好一会。都说色字头上一把刀,隔到费渡这儿,色字头上那就是一个欠字儿。 成年人了当然都是要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的。为了身体力行给费小公子正确的人生观教育,他昨晚有小半宿都抬着费渡的大腿严刑拷打。 还笑吗?嗯?再笑一个师兄听听? 笑……是笑不出来了,费渡被磨得满头是汗,居然还有力气抬起腰来舔骆闻舟的耳朵尖儿,要不……我叫两声,师兄给个痛快的……? 还说笑不出来,就是盘丝洞的蜘蛛精睡了唐僧估计也没他笑得得意。 ……叫。 他抬着费渡大腿的手不自觉地抓得紧了点,人像要发不发的弓箭,再不射出去,就得把自个儿脑子里的弦给崩断了。 叫好听了,师兄有赏—— 于是乎,就在他们金牌隔音的败家卧室里,费渡第不知道多少次地把自己的喉咙给叫哑了。 4. 跟你说了几百次你就是不信,喉咙痛就是要盐水漱口……头再抬高点! 仪表堂堂风流倜傥的费总计划不周,被他师兄拎着领子捉回了洗漱台,用盐水漱口。 倒不是他叛逆期来得迟,非要跟骆闻舟对着干,只是实在是觉得他师兄对盐水的这种迷信过了头。他边抬头边飞快地翻了个白眼,尽力让口里的液体接近喉咙的位置。 温盐水,估计是怕他嫌难喝,所以里面还搁了糖,伴着一点点食盐自带的苦涩。 费渡仰着头,背还靠在他师兄胸口上,心里禁不住想,这会不会是就是骆闻舟的童年习惯? 盐水漱口,就像秋衣秋裤、白醋泡脚一样,是他一无所知的知识范畴,由同居的爱人一点一点灌输给他的生活哲学。 这么一想,忽然觉得,又麻烦又耗时、一次又一次、要他师兄在旁边亲自监视的盐水漱口,突然好像没有那么讨厌了。 怎么样,是不是舒服点了? 小打小闹都是开玩笑的。费渡被他折腾了半宿,又要起个大早出门办事,骆闻舟其实心疼着呢。两人的身高差恰到好处,费渡半仰着脸靠在他胸口,是个正好适合接吻的姿势。 嗯——费渡勾起唇,用带着咸味的舌头舔了一下骆闻舟没刮胡茬的下巴,手还不老实往下轻抚了一把,我还是更喜欢含些别的。 说完,没等骆闻舟回过神来,飞也似的遛出门了。 5. 起这么个大早,甘心牺牲了和骆闻舟共度的半天周日——虽然他其实已经用半个晚上提前补偿了——费渡其实是出门去参加婚礼的。 不是一般人的婚礼。是过去默读者的其中一个。 现在改名了叫郭欢的这个女孩儿,十几年前几乎所有家人都被郑氏集团害死,只留下她一个活口。郑氏的人当年一直在查她,害怕她活着曝光出什么证据。费渡很是花了一番功夫帮她做一个新身份,开始新的生活。 现在该报的仇已经报了,当年天罗地网追杀她的人,该伏法的伏法,该消失的消失。郭欢对费渡说过,她能欢欢实实地活下去,带着勇气和希望活下去,全都是因为费渡给了她这一切。 所以,能有机会替她已经在天上的家人,去参加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仪式,见证她的幸福,费渡既荣幸又动容。如果不是郭欢的身份敏感,他一定会带着他师兄一起出席。 说来也很感慨。几年前的费渡对婚礼还是却之不恭,什么厮守终生、海枯石烂,一本正经的承诺,听在他耳里是又可怜又可笑。 好像血液里天生就有对承诺的抗体似的。要他相信,两个人可以凭着一时的头脑发热、把余生承诺给对方、最后还能幸福…… 在遇到骆闻舟以前,他曾经觉得,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6. 想好了啊?走出去了可就不能反悔了。 站在婚礼的后台,费渡仔细地帮新娘子整理头纱和捧花,嘴上还半说笑着帮她疏解紧张。 想好了,除非我们费总现在抢婚带我私奔。郭欢也是个嘴上没数的主儿,隔着头纱很灿烂地笑着,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犹豫一秒钟…… 然后头也不回地跟着自己男人跑是吧?费渡也跟着笑了,今天他心情很好。 不跑。新娘子这时拉起面纱来,凑近费渡的耳边,小声道,我俩还等着参加你的婚礼呢—— 奇也怪哉。奇也怪哉。 想他费渡多么风流的一个公子哥儿,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主,什么调情调侃能难为到他。 郭欢稀奇地眨了眨眼,怔住了看着眼前的费渡,不敢相信地发现他居然脸红了起来。 7. 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时,骆闻舟穿着工字背心和裤衩,正在厨房里熬汤。昨个儿把他身娇肉贵的费事儿主子折腾得不轻,打算给他补补。本着以形补形的逻辑,骆闻舟愣没想到该煲什么食材,最后索性煲了猪骨汤——就当给补补腿吧,估计他腿被压得不轻。 算你有良心,还知道早点回来陪陪你的留守老公——骆闻舟端着汤勺,浅浅抿了一口,快过来帮我试试盐味儿。 背后传来放钥匙、穿拖鞋的声音,还有听起来似乎偏快的脚步声。 费渡用双手环抱住骆闻舟,半踮着脚、一言不发、呼吸还带着点喘地连连吻他。骆闻舟手里的勺子一抖,掉进锅里的时候,溅起零星的几滴热汤。 不过丝毫没有妨碍他回转过身,投入地跟费渡接吻。 8. 我今天去参加婚礼…… 就像是心脏病发作急需吃药似的。费渡抱着他师兄耳鬓厮磨了好一会,但没有更进一步。他一只手继续挂在骆闻舟腰上,另一只手舀起锅里的汤尝了一口。 嗯,味道可以。 参加婚礼怎么了?骆闻舟没让他跑题。费渡这么热情并不常见,他心里有点没底,摸不透费渡的心理活动。 我开玩笑问新娘子,一生一世跟一个人在一起,真的不会腻吗?你猜她怎么说的。 费渡倒也听话,双手重新揽到骆闻舟脖子上。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轻轻地左右晃。 猜不到…… 她说,你一辈子吃的每道菜都要放盐,吃盐会腻吗? 明白了。骆闻舟脑子转得快,这话正好说进他心坎上。他觉得最难得的是,费渡也能被这么一句话给打动了,就是说我是你的维生素呗。 嗯? 又能给伤口消毒,又能给喉咙消炎,功能特多,实用贴心…… 他轻轻在费渡的颈侧亲吻。知道费渡今天要出席活动,他昨天特地收敛,没敢在这个衣领挡不住的位置造次。 不怎么惹眼,可是离不开;要是离开了,什么都没有滋味儿了。 骆式情话,风花雪月说不了,可是这居家日常的比喻,真是小菜一碟、信手拈来。 他稍嫌有点霸道地捧起费渡的脸,笑得很是春风得意,心情愉悦,板上钉钉地宣布道: 一句话总结,就是没我你活不了了。 然后大概三秒以后,满意地感到费渡再次踮起脚来吻住了他。 嗯。更进一步的那种亲吻。 9*. 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End. Velonica 02.10 22:00 ******************************我今天想了一天不知道写啥,刚刚吃晚饭的时候,发现青菜炒得有点咸了,于是灵机一动(。) 我觉得好甜哦。我舔我自己。

【舟渡】归剑入鞘

*4k字的一个中短篇,阅读时间大概8min。 By Velonica 1. 归剑入鞘,再也没有锋利的必要。 2. 骆闻舟的电话打来的时候,费渡嘴里正含着电子体温计。匆忙之间拿下来瞥了一眼,示数38.7。 “早餐?吃了。嗯……嗯,牛奶热过。知道,我倒出来热的……”费渡边说边在家庭药柜里翻找,他记得骆闻舟说过水银的体温计量得更准,“你在高速上了?” “……对。”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倦意,那是他对着亲密的人才会坦露的真实状态。 “路上睡一觉吧……” 费渡直起腰,望了一眼窗外,降雪前的乌云正在攻占这个城市。他体温过高,整个人像一只破了的帆船一样在翻滚的不安里颠簸,可这会仍旧竭力地掩饰自己的虚弱。 “我爱你师兄。” 他这一句说得既不轻浮又不沉重,既不矫饰又不煽情,平静得像提醒骆闻舟记得带伞一样。 像雨天撑伞一样。他爱他一直都是这么寻常的、天经地义的事。 3. 他们本来不是会互相掩饰的那种伴侣。数年的同居生活早就软化了费渡一身带刺的盔甲,这世界上要他巧言令色的地方太多,骆闻舟是最不需要他心口不一的人。 可这场高烧实在来得不巧。市局最近追查一个逃逸的连环杀人犯,骆闻舟带人昏天暗地忙了几天。前一晚说是回来休息一夜,费渡就穿着睡袍在客厅的沙发等他。不知不觉睡着了,就这么着的凉。清早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来得及好好说上一句话,他师兄又黑着眼眶起床了。 “对不起。” 迷迷糊糊间骆闻舟应该是吻了他的额头。他记得自己在半睡半醒里用力地摇了头,就是不知道骆闻舟看见没有。 “我心疼……” 他们的时间紧张得容不下多一个字的废话了。讲完了这三个字,费渡在天光破晓里摸索着找到了骆闻舟的嘴唇,很认真地和他亲吻。 他不是矫饰,不是煽情,是字面意思的心疼。要是骆闻舟再为他这点小病小痛忧心,心疼加心疼,循环螺旋,加权放大,就是费渡这么不怕痛的人,想想也受不了。 4. 转动着水银体温计寻找刻度的时候,费渡忽然有种感觉,似乎这东西他有生以来一次也没有用过。 他在烧成了浆糊的脑海里打捞,迷迷蒙蒙地回忆起来,他次数有限的几次高烧里,前几次是自己囫囵捱过的;最近的一次,他记得清清楚楚,是他师兄一惊一乍地请了三天的假,在家鞍前马后亲自伺候的。 他已经完全习惯了这种回忆的方法了。过去的二十来年人生,泾渭分明地隔成了两段。那些混沌冰凉、遥远黑暗的日子,回想起来,就像他独自一人在世界的尽头,没有光也没有方向,挣扎着淌了很久的水。 他挣扎了好像一生一世那么久。但那都不重要了,他最终还是靠岸了。 5. 吃过药,一觉睡醒,外面天色已经暗了。费渡浑身发热,尤其觉得手心汗淋淋的。他摊开手心看,原来一整天里他都死死捉着自己的手机。 无关紧要的通知他都屏蔽了。他反反复复看了几遍通话记录,没有骆闻舟的电话,也没有信息。 还有,窗外真的下雪了。 他直觉感到不太妙。身上像脊梁骨被人抽走了一样疲软,胃里藏了个碎纸机默不作声地研碎他的内脏,呼吸则沉重得两个肺都快忙不过来了。 他是有过自虐的毛病,但都是很久以前了。这点病痛他什么时候也不曾怕过,可他最怕的是现在有人如果知道了,肯定要心疼死了。 熬着最后一点幸存的理智,左思右想,费渡按亮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6. “骆队……骆队?” 开车的警官连叫了两声,始终没人回答。 “想什么呢,”陶然一巴掌拍到骆闻舟肩上。这人从把手铐给逃犯拷上的那一秒开始就像用光了电一样,眼神都不聚焦了。可才问完就发觉自己问得多余,他没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问:“……费渡怎么了?” 骆闻舟像被蜜蜂蛰了一下似的转过头,瞥了他一眼,紧接着就跟开车的同事安排工作去了。 工作性质需要,做骆闻舟这行的最擅长分裂自己。脑是脑心是心,情形真的紧急起来,非得要铆足了力气,围追堵截地封锁所有的情绪不可。可是人一逮到,他那些磨人的心思就像疫病一样,失控地往四肢百骸传染蔓延。费渡两个字像是四处逃窜的老鼠,兴高采烈地啃噬着他周身的神经末梢。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整个脑子像中毒了一样,无穷无尽地冒出弹窗,画面都是同一个,是他前一晚推开家门,看到费渡歪倒在沙发上睡着的样子。 他形容不出那种感觉。非要形容的话,那是“活着”的感觉。 世界之大,有一个他爱疯了的人也爱疯了他,在他们共同生活的地方,等他回来的感觉。 他骆闻舟是个风里来雨里去,玩命惯了的人。再也没有哪个瞬间,他如此清楚地感觉自己活着。他想要活着,活在有费渡的这个世界。 7. 犯人押去市局了,工作交接好了,车一路开到自家车库了。骆闻舟报平安的短信发出去三个多小时,现在还是没有收到答复。他反复地安慰自己说费渡是已经睡了。想到他昨晚一夜都没睡好,实在不忍心打电话去吵他。 到家了。这就到家了。就在骆闻舟觉得再见不到费渡的脸他就要魔怔了的当口,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第一反应他就知道不是费渡,费渡最清楚他讨厌电话。可是来电显示让他心里一沉。 屏幕上清清楚楚地写着费渡的名字。 拿起手机的时候,骆闻舟的手像酒精中毒了一样颤抖。等听到话筒对面不是费渡的声音的时候,他差点一头晕倒在自家门口。 8. “请问是骆先生吗?您别紧张,我是费渡的一个朋友……”听筒那头是个清澈温和的男声,语速快得稍嫌慌乱,但是有效地让骆闻舟立即镇定了下来,“小渡他发了高烧,现在还在睡呢。他人在我家,您要不……” 小渡?还小渡呢,小渡是你叫的吗?骆闻舟的情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什么“朋友”“高烧”“还在睡”“在我家”,几个关键词听得他心脏都快抽筋了,最后这么一个“小渡”让他的血压瞬间飙到一个峰值。 他这会惊魂尤定,脑子像染缸打翻了一样混乱,可却慢慢琢磨出一种完全不同的意思来。 “我现在就去接他。” 骆闻舟咬着牙地打断了对方。 9. 摩擦生热这个物理规律如果对牙釉质同样适用的话,骆闻舟一路上简直要把自己的后槽牙给磨出烟了。各路粗口他在心里循环骂了个遍,打开了车顶的警灯一路连闯四个红灯,飞奔到那个陌生男人给的地址。 狼心狗肺的玩意儿故意让我吃醋呢?亏我想他想得肠子都快青了,转头就给我跑到别的人家里睡大觉去了?骆一锅吃多了罐头还懂得亲人呢,怎么偏他费渡有个性,生病了难受了不会找自己男人,去找什么乱七八糟的朋友? 他实在是越想越气,怒火翻滚着还夹了点自己不愿意承认的担心和自责。上楼接人的时候他不放心还把枪都揣上了。搞不清情况以前,他不允许费渡出任何一丁点的闪失。 等骆闻舟绷紧神经地按响了门铃,眼前的画面却让他一愣。 他数不清今天自己是第几次犯傻逼了。门里站着一个瘦高男人,戴着金丝眼镜,颧骨高耸,头发花白。打眼这么一看,至少六十出头了。 “来了啊,”男人和善地冲他一笑,声音简直像父亲提起自己的孩子那样慈爱,“小点声,小渡还在睡呢。” 10. 没见到费渡以前,骆闻舟穷尽了各种各样的盘算推演,用着能烧掉主机的高速运转头脑,凭着钢铁一样的意志控制自己的行动,这才用最快的速度出现在这里。 等他看到裹在厚厚的棉被里,脸色发红,像个婴儿一样睡着的费渡,嘴里低声嘟嚷、叫着“师兄”的费渡,他满腔的柔情终于毫无征兆地溃了堤,浩浩荡荡地冲垮了全部的理智。他动用了一个人民警察能拥有的全部毅力和自制,才勉强控制住自己没有立刻抱着费渡转身离开。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始终没有报上名字的年长男人站在骆闻舟背后,自言自语了一句。 “什么样子?”骆闻舟嘴快地追问上去。 “像孩子一样……”男人轻声笑了,“依靠着一个人的样子。骆先生,我们出去谈吧,让他再休息一会。” 男人带骆闻舟到客厅,给他泡了茶,自己则抽起了烟。骆闻舟忽然有很强的欲望也想抽一支,可这会还不是他放松神经的时候。 “小渡他以前帮过我……很大的忙。我活到今天,就是为了他还有需要我这条命的时候。” 他整个人看着斯斯文文,云淡风轻的样子,声音也轻,可是说这话的时候一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抱歉,之前忘了问,请问怎么称呼您?” 男人头也不抬,优哉游哉地给骆闻舟把茶满上:“骆先生,您是聪明人,有些事知道得多了,对谁都不好。” “那费……” “打从前起他就不爱去医院。”像是早已猜准了他要问什么,男人一顿也不顿地接着讲了下去,“医院人多眼杂,他的情况和一般人不同。有些记录他不想留在明面上。” 他用的语词非常谨慎,描述里剩下了很多空间给骆闻舟想象。 “我以前是做医生的。小渡信得过我,所以才愿意来找我。” “以前……”骆闻舟不确定自己该不该问。 “以前。”男人依旧垂着眼睑,不动声色地掸了掸烟灰,“都是以前的事了。我也几年没见过他了,今天他突然打电话来,我吓了一跳。” 他忽然抬头,注视着骆闻舟的眼睛。 “骆先生,我认识费渡有十多年了。他是受过伤的人,很重很重地伤过。” 他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望过来,眼神深得不可估测。骆闻舟隐隐地开始感受到,这个陌生的年长男人是用一种什么立场在进行这场谈话。 “他伤得远远比你…....不,甚至是比我知道的,还要多,还要痛。我们本来就是一群穷途末路的人,只要费渡需要,没什么我们不能替他做的。可是我还是希望,如果可以,下半辈子,他再也没有必要来寻求我的帮助。”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颤,眼光却比匕首还要尖锐,直直地插进骆闻舟的心口里。 他一字一顿地问: “您明白我的意思吗,骆先生?” 11. 穷途末路。是啊,费渡原本是压根没有打算要活到今天的人。他就带着这么一群没有明天的人,随时随地做着玉石俱焚的准备。 他那会自己还是一个孩子呢。在永远不会天光的长夜里,举着他那个年纪和体格根本没法挥动的刀剑,不要命地搏杀,杀红了眼,伤口淌尽了血,自己都不察觉。 “回家了。” 骆闻舟哽咽得快要说不出一个字来,缓缓屈膝,跪在了费渡的床前。 “师兄来带你回家了。” 12. 雪下得真大啊。直到把费渡结结实实抱在怀里的这一会,骆闻舟终于留意到下雪了。 他两只手抱着人,想要帮费渡再把毯子裹好一点,却又腾不出手来,只好紧张地调整着位置,尽可能地让费渡往他怀里靠。一想到费渡是怎么着的凉,他心里火焚一样痛。 在他没留神的时候,一只热得发烫的手,轻轻地碰到他颈后。 他的脚步顿住了。 “头发都湿了……”费渡伸出手来,帮他把羽绒服的帽子拉起来戴上。他们贴得太近,近得他能感觉到费渡笑起来的震动。 “别乱动。”他第一反应是想发火,可话说到嘴边了,才发现自己的鼻音明显得遮掩不住,“再乱来我就……” “师兄啊。” 费渡果然不再乱动了,收回那只手,安安生生地钻回骆闻舟的怀里。西风冷得刺骨,漫天都是雪花,匆忙慌张地落下。他合着眼,像襁褓中睡得香甜的孩子一样,安静地笑着。 “我爱你。” 他平平淡淡地说。 13. 归剑入鞘,没有厮杀,没有苦战,没有痛哭,没有鲜血了。 我今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做你的剑鞘。 没事了。永远都不需要再锋利了。 End. Velonica 19.02.09 11:29 ************************************** 说实话我不知道自己写的什么鬼… 抽象意识流瞎写的人,要写篇有头有尾的故事线,还真的是吃力…… 归剑入鞘是我很喜欢的一篇福华同人文的名字,这里鲁莽借用了。 最近很喜欢Jake Miller,这篇文是听着《Permanent》写的。 想着也算是完成了之前@冰糖 (抱歉重名的太多我艾特不出来...)的嘟嘟生病撒娇梗吧。 天很冷,南边也快下雪了。大家注意别感冒了。

【丞飞丞】电荷

0. 写给 @子曾经曰过 的3k fo礼物。 1. 心动这回事,就像电荷一样。 2. 老徐推开天台的门来找人的时候,蒋丞的政治书刚背到第二遍,背的第三单元。他背书的时候习惯闭眼默背,所以第一眼发现老徐的是顾飞。 “你——” 连一个完整的字音儿都没发出来,老徐远远地看着顾飞冲他比了个“安静”的手势,又伸手指了指旁边正在自言自语着什么的蒋丞。 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他一个来抓逃课学生的班主任,这会居然好像打搅了什么一样,有点莫名的不好意思。他站在那里愣愣地看了一会,最后什么也没讲,原路折返回了办公室。 一直过了很久,他的视网膜好像还有那个画面的残留。二月的阳光稀缺又讨喜,两个少年人在天台上晒着太阳,一站一坐,静得只能听见簌簌的风声。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可那个画面好像理所应当极了。 3. 年后没多久李炎帮着给蒋丞理了个头,一个标准得可以拿去发廊当样板的板寸。蒋丞边照镜子边恬脸说:本来想压制一下我的魅力给你少招点情敌,想不到小爷的板寸这么迷人。 哟,那可真是愁死我了。您要不剃光了试试?顾飞边说边笑嘻嘻地从背后搂住蒋丞的脖子,一闻就知道这小子又偷懒用肥皂洗的头。肥皂还是他们前不久一起在小超市里东闻西闻了半天挑的西柚味。 西柚味儿的板寸帅哥脑袋。嗬。太招人疼了。顾飞边想边响亮地在蒋丞的后脖子上打了个啵儿,情敌嘛不管是谁就让他气死吧。 4. 二月的太阳温柔又闪烁,就在一次呼吸的时间里,若有若无的影子凭空地从地上浮现出来,一层绒绒的金辉像雪一样洒在每个人身上,暖洋洋地,一层一层往身体深处渗着感动。 摸不到,看不着,但很真实的感动。 顾飞低头去看,蒋丞垂头背书的角度正好露出了后颈,白皙的、干净的一段后颈,好像隐隐写着“吻我”两个字的后颈。 果然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啊。他在心里没边边际地感想着,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没控制住伸出了手。 “嘶——” 蒋丞低低地抽了口气,脖子上像是忽然被什么蛰痛了一下。那是静电。 “哎,”顾飞原本没想打搅他背书,静电炸开的那下他像小偷小摸被人抓了现行一样尴尬,“.…..没什么,有个纸片。” “啊。”蒋丞看上去似乎并没有被打搅,口里依然嘟嘟嚷嚷地背着知识点,“拿走了?” “嗯。” 他嘴上应着,一边用刚才伸出去的手指,有点不舍似的在蒋丞的脖子上反复抚摸了两下。这次没有静电了。 5. 摸不着,也看不到。 可是心动的感觉,它像电荷一样,客观存在地,累积了起来。 6. 冬季的阳光到底还是转瞬即逝。他们一连着翘了四天的自习,只为找个清净时间两个人单独在天台晒晒太阳。第五天的上学路上,一瓢冷雨当头把他们浇了个正着。 “能不能耐,”蒋丞撑着他为防万一揣在书包里的伞,紧紧地把顾飞箍进自己怀里,“学不学霸,这就叫作未雨绸缪。” “兜里有伞就叫学霸啊,”雨声嘈杂,顾飞凑得很近跟蒋丞说话,脸上忍不住笑,“我家超市里一抓一大把,是不是得算学霸标兵啊?” 他心里还有话揣着没说完。要不是昨晚在蒋丞的出租屋折腾晚了,他俩这会也不至于非得挤一把伞——虽然,这完全没什么不好的。 “你不懂吧,这叫冷锋。”两个人堂而皇之地挤在一起,周围都是些忙着躲雨赶路、没空留意他俩的学生,蒋丞头一次发现淋雨这事儿的妙处,嘴角也挂着放不下来,“冷锋是什么,抽查你。” 顾飞听完先是一愣,接着自己低头笑了起来。 他们很少在公共场合这么亲密地挨着。蒋丞的一只手臂可以说是毫无必要地揽着已经像磁石一样紧紧贴住他的顾飞,一边只觉得自己半侧的脸都酥软了起来,仅仅只因为顾飞傻笑时呵出的那点热气,一点都没察觉到雨水已经打湿了他半个身体。 “色诱老师没用啊,”在人群里公然搂着顾飞的这个念头已经折磨得蒋丞有点受不住了,他故意板起了脸,“正经点,快说。” “没,我就是觉得吧……”顾飞很配合地止住了笑,就是有点控制不好,要笑不笑的样子看着特别欠,“我男朋友真挺学霸的。” 有那么一会,蒋丞觉得天上落下来的根本不是雨,而是汽油。 干柴烈火、一点就着的那种汽油。 7. 没有人看到、也没有人听到。 积累的电荷,在我们彼此接近的时候,绽放出无声的、颤栗的火花。 8. “你鞋湿了吧。”第一节课是数学,顾飞看着像个没事人似的,其实脑子里也很有点心旌荡漾的意思。直到看到蒋丞上讲台做题,这才留意到他湿了一截的裤腿,等蒋丞坐回来了,压低声音跟他着急,“傻逼啊你?” “不碍事儿。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 男朋友又学霸又体贴啊,真够我嚎一嗓子的。顾飞这会没再把心里的感慨给往外说,数学课管的严,连他们最后一排的几个学渣也没人敢吱声。 他一只手撑着头,装作看风景似的盯住蒋丞,线条漂亮的鼻梁,触感难忘的嘴,像雕刻一样的下颌线,还有解数学题的时候、缓慢移动的笔尖。 只有他知道。只有他们知道。这人看起来是满脸专注地解题,其实心里美着呢。 他眼神镇定地往窗外飘。太阳开,花儿笑……啊,今天没有太阳。 但这半点都不妨碍,他不动声色地垂下手臂、握住蒋丞的手时,心里暖呼呼的。 “傻逼。”顾飞轻轻笑了,这次他说的是自己。 9. 心动是,竭力遮掩仍然过载的电荷。是心房震颤的每次脉冲。 喜欢是只有你知我知的,沉默的、难忘的触电。 10. “……” 隐隐约约听到蒋丞嘴里的嗫嚅,顾飞有点不确定地靠近了过去。 数学老师回头看台下的时候,蒋丞手里攥着笔,神色很投入地盯着桌上的题纸,认真地对顾飞说了什么,像是在讲解做法。他放心地别过了头。 “我说,”蒋丞耐心地,低声地,清晰地重复了一次,“牵着就别放了。” 11*. 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End. Velonica 19.2.7 19:31 ******************************** 假装完成了 @子曾经曰过 的3000粉点梗! 好久没写这对了不知道自己在写啥了(x 可校园恋爱试问谁不心动呢呜呜 丞飞丞是永远的白月光!